冯遂听后皱起了眉头,沟壑深深,显得一脸沧桑。
一时想不出从哪里下手。
从进奏院离开后,他去了观月楼,见到了花魁夏灵,正如段怀慧说的那般,她对自己的身世一点儿都不记得了。
不过她已经攒够了给自己赎身的银子,说是再过一年半载的就要离开观月楼了。
冯遂从她身上得不到有用的线索,微皱着眉头离开。
……
左当归赎出段怀慧后,恰好史玉展的省亲假也休完了,二人一道离京,返回西南去了。
临走之前,左当归去给史家老夫人磕了个头:“这段时间多谢老夫人的照顾,等回去了,我会投桃报李,照看好玉展哥哥的。”
这阵子史老夫人算是看明白了,他二人拆不散的,也知道史玉展此后多半留在西南了,心中虽痛却也通情达理:“你二人此去路上小心些,得空,多来看看我这个老婆子。”
这是松口了。
左当归应了她,噙着泪又乖乖磕了个头。临行之前她跟沈持道别,小声说道:“等史将军生了,记得给我送信告诉一声啊,姐夫。”
听到这句话,沈持有点不舍,哑声道:“嗯。路上当心。”
她又拉着史玉皎,口气很稳重地说道:“你舞刀弄枪的时候千万小心些。”
史玉皎抚了抚她的鬓发:“嗯,我知道轻重。”
左当归骑到大象身上,看了一眼翻身上马的史玉展,说道:“我们走啦,后会有期。”
沈持夫妇俩一直把他们送出城门,看着两个身影渐行渐远,直至消失于视线才折回去。
左、史俩人离京后,京城进入湖水清,春鸟鸣的二月天。
史玉皎总算能进宫给皇子们当师傅了,登时精神焕发,生机勃□□来,一气叫人来做了五六套窄袖合身的短衫,穿上去英武利索,馋得沈持都想去做一套来穿:“你那件鼠背灰的不错,哪里做的?明儿我也去裁一身。”
第224章
史玉皎笑道:“你穿鼠背灰的?”这件是薄皮袄子面料做的,只有劲瘦的女子穿身上勒出腰身才好看,但凡稍微胖一点儿,上身后都像披了张鼠皮。
“就不怕谁看你不顺眼,画幅画来嘲讽你,‘硕鼠硕鼠无食我黍……’”
你知道,文人之中有一些刻薄之人专门以讽刺别人为乐。
说完,她把那件鼠背灰的短衫套在身上,低头弯腰转了一圈问他:“像不像只大灰耗子?”
沈持笑得声音很大:“你别说,猛一看还真像——耗子成精变成了标致的女郎。”
“你穿更像,”史玉皎哼了声,脱下就往沈持身上套,他不敢反抗,生怕磕着碰着她,等歪歪扭扭挎上,看着他滑稽的模样,她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出来了:“我觉得真可以给你裁一身哟……”
沈持脱下来重新披到她身上:“也就夫人驾驭得住这料子这色儿,我就不献丑了。”
“阿池,”史玉皎从头到脚打量了他一眼说道:“给你做两身鸦青色的常服吧?”
平日里上朝上值穿绯色的朝服,衬出威严贵气,休沐时穿鸦青色,是另一种神清骨秀之姿,岂不好。
沈持随口应道:“好,你看着做……”话未说完,外头有人嚷嚷:“沈相爷,下官要见沈相爷……”
好像是有人上门闹事。
沈持起身出来,跟着他一块儿出来的赵蟾桂飞快跑到门外看了看,回来报信:“是监察御史文序,他似乎喝了些酒,醉醺醺的……”
本朝的监察御史是御史台最低微的八品小官。
沈持略皱了下眉头:监察御史文序?
御史台的官员常常走极端,要么刚正不阿是纯臣,要么又疯又颠,成日里挑毛病咬人,跟疯狗一样,这个管聃就是后者。直跟他不对付,时常在朝堂上同他唱反调,没少攻讦他。
至于监察御史文序,看着架势不是个纯臣,说不定和管聃臭味相投,是来找他麻烦的。
他不便出面,于是吩咐赵蟾桂:“去问问他找我做什么?”
赵蟾桂会意,出来说道:“敢问文大人找我家相爷做什么?”
“下官……就想问问他,”文序大着舌头说道:“哪个冯遂看上去就是个干巴巴的邋遢老头儿,没有一点儿富贵相,相爷怎么就上赶着提携他呢?”
“下官也曾高中二甲头名,到如今也在八品官的位子上熬油似的熬了快三十年,你怎么不瞧瞧下官,对,都怪下官两袖清风家贫拿不出值钱的礼孝敬……”
“瞧瞧这沈府气……”他本来要说沈家如何气派,突然想起这不过是座二进院的宅子,与沈持的官阶比起来过于寒酸,忙打个酒嗝把后半句话咽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