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户一开便有冷风呼呼地刮进来,吹得某些衣衫单薄的举子们瑟瑟发抖,一个接一个地打喷嚏冻成了狗。
大约是司天监没算准,选这么个日子会试。
王皓等岁数大的举子们已坐在餐桌上,他们无一不是眼袋鼓鼓的,精神萎靡,完全没睡好的模样。
沈持过来和众举子打招呼寒暄。
今日的朝食换了花样,及第粥,蹄膀、定胜糕,笔粽……全是为举子们以谐音讨彩头的。沈持打了一碗及第粥,里面有猪肉丸,猪肠、猪肝,据说这三样分别代表“状元”“榜眼”“探花”,头一口吃到哪个就考中哪个。
沈持:待会儿用筷子先捞个猪肉丸子吃。
他看着笔粽包得可爱,打开一个里面还包了花生,哦,原来还藏着一个“妙笔生花”的寓意呢。
沈持先咬一口粽子,吃下后他下意识地喝了口粥,吃到嘴里的竟是猪肝!
哦嚯,探花。
沈持乐了下,又吃下一块定胜糕。他早上不爱吃荤食,没拿蹄膀,但是赵蟾桂端了一块过来让他加餐:“小老爷这可是‘题榜’的兆头,您好歹吃一口。”
沈持指着手里的笔粽:“有‘必中’了。”就是不吃蹄膀。
赵蟾桂:“……”
主仆二人的话叫别的举子们听到都笑了。
待众人吃到差不多的时候,外面的天全亮了。
老举人王皓拱手说道:“有句诗说‘他日卧龙终得雨,今朝放鹤且冲天。①’,诸位,这次会试,愿诸位如卧龙得雨,一飞冲天,在下愿与诸位同登科共上青云路。”
沈持听了这动员令心中激昂:难得他老人家还有这番壮志,冲吧。
众举人都拱手道:“愿同登科。”
他们出门时,会馆雇的一排马车侯在路旁,上面挂着一盏写有“金榜题名”的琉璃风灯,不得不说,古人科举的仪式感真是拉满:“请各位举人老爷上车去国子监。”
等举子们上车坐好,几匹马同时撒开马蹄,浩浩荡荡地把他们送到国子监。
第76章
昨夜的春雪落地融化成水,更添春日湿寒。
五更末,国子监门前已聚集起全国一京二十三省府前来赴考的举子,粗粗一估算有五千多人。这些举子之中,年少的多是像沈持一样是头一回来参加会试,而更多的是三四十岁的中年举子,他们是第二回或者第三回来,一些年岁大的甚至已经来数十趟了。
会试不是只要你来考就能考中的,一场春闱只录一百来人,只有五十取一左右登科的几率,大多数举子只能落榜而归,要么接着考,考到白发苍苍,要么以举子的身份谋个地方上的小官,终身不再奢求进士的功名。
总之,能考中进士是极小概率事件。
沈持置身满腹经纶的各地举子之间,下颌线微绷。
他不经意间瞥见一群气质华贵的京城世家举子,他们个个操着京腔,神色比外省的显得格外松弛,说说笑笑的,有种“不要问我考不中怎么办?我不知道,只想过考中以后的事。”的自信,羡煞旁人。
他们之中有沈持的熟人,李颐和贾岚,看到彼此的时候,互相遥遥拱手致意,并不走过去攀谈。
今日天空阴沉,辰时初,国子监大门开启,鼓乐齐鸣。
栖落在牌楼上的鸟雀被惊动,它们迟疑地在天空划了个半圆,飞到别处去了。
国子监的门面阔宽有五扇门,中间那扇门即为龙门。
正中间悬挂石质竖匾,上面刻着“国子监”三个大字,往里面一眼望见更为显眼的一块匾额——“辟雍”,左右两侧的廊柱上左书“春日载阳”,右书“合射辟雍”,四周是高高的镶嵌着青黑瓦的围墙。
看到龙门,年老的举人们像一匹匹焦躁不安的老马,在原地一圈一圈地打转叹气,只差没时不时喷出一个鼻响。
手续都是提前办好的,当场验人。
京兆府士子最先入龙门,余下各省的士子依照举子人数排队,秦州府士子人较少,因而排在后面一些。
需要等待的时间很长,更添了一层焦心。
“这是什么味道?”有举子在等候进场的时候闻到了不好的气味。他刚说完,自己腹中一痛,急得弯腰夹着腿急急跑去找茅房。
谁知道国子监的茅厕外面挤满了人,有人来不及进去就忍不住呕吐起来,吐得哇哇的,根本直不起腰来。
不知他们是吃坏了肚子还是感染了什么胃肠方面的疾病。
传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