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画屏轻笑一声道:“经云:‘有智之人若遇恶骂,当作是念:是骂詈字,不一时生,初字生时,后字未生,后字生已,初字复灭。若不一时,云何是骂?直是风声,我云何嗔?’恶言恶语,每一字说出口时,前头那个字已经没了,后一个还没说,连句整话都不算,有甚么好难受?”
“嗯……”紫袖细细听来,正若有所悟,只听他又道:“若是正经的师父,此刻应当这般教你。我就不一样了。”紫袖茫然道:“嗯?”
展画屏道:“毫无办法才难受;若我当真听不惯谁说话,杀了就是,难受做甚么?因此任凭他们说去,仍然一点烦忧都没有,也算是八风不动罢。”
紫袖听着他的高论,一愣之后失声大笑,笑毕方道:“八风不动!明明说的是堪破虚妄,应当是离了贪嗔痴的;你既然不动,为甚么拿《寄展獠书》的时候又动了?”
展画屏一双眼睛深深看进夜色,沉声道:“利衰毁誉称讥苦,都不算甚么;唯独扛不过一个乐,七风不动八风动。”
紫袖心里突然狠狠一跳,热着脸道:“你从前像是全然无情,想不到你也会心生欢喜念头。”
“从前只当你年纪小瞎胡闹,那时才知道当真是情根深种,”展画屏把目光移到他脸上,“直到此时,无论如何都没变过。就像这夜里,一个人走得久了,有人叫你,始终叫个不停,你总有一天会忍不住回应——管他是敌是友,是人是鬼……”
“谁是鬼了!”紫袖笑着捶他,又说,“那要是换了别人,也一直这样追着你,你也会一样回应罢?”
“没有别人。满大乾里找去,就一个笨瓜会做那种事。”展画屏说,“你看现在,世间这样大,人这样多,也不过是你跟我一起走。”
紫袖望着他身后茫茫荒野,头发被风吹起,拂在展画屏脸上。他忽然发觉,心里从前空缺的一块,如今都补上了。展画屏只是带走册子,没想到后来竟成了面对自己心意的一块基石;此后的举动,也都有了凭依。他回想着每一次见面,心底涌起层层欢喜的潮水。“我确信不疑,”他说,“你做的那些事,果然都是真心的。我还为这个发愁生气,殊不知你看过册子……你都明白。”
展画屏道:“每当见过你,再回去看那些话,都觉得不一样。一旦常见,更是可畏;时候越长,陷得越深。那时你跟兰泽走了之后,我本来不想去,还是没忍住。”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只有这一个,谁不想留着。”
紫袖眼眶发热。展画屏懂他,即便在两人重逢之前。《寄展獠书》里头藏着泪也藏着笑,像他说的一样,相思太满,真情无遮。展画屏是不惯儿女情长的人,却一直记着;自己说过的话,他也都在意着——方才在山洞里说了一句“我要你喜欢我”,他就来背这册子了。
原本有些莫名害怕,怕花有尽,怕没了武功,也怕他不喜欢自己了。可展画屏是一切畏惧的解药。
幽幽虫鸣衬得周遭更为阒寂。紫袖看着黑沉沉的夜,《寄展獠书》里的自己是孤单的,此刻两人的影子在明月清辉下那样清晰。他贴着展画屏的脸,想哭又想笑,闷闷地说:“你只有我,我只有你。师父……这世间再没别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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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展给徒弟上课的经文,出自《优婆塞戒经》。
“八风不动”的八风,分别是利、衰、毁、誉、称、讥、苦、乐。
也就是利益、损失、诽谤、褒扬、称赞、讥讽、苦与乐。
无论遇到外界什么变化,心境都不受影响,称为“八风不动”。
感谢可爱小朋友的海星和留言~
读者为什么这么会说话啊,
评论看得我又笑又惊叹。终于写到文案里那句话了。
我一定不搞文案诈骗!
(虽然不知道怎么才能改得更吸引人,
但每一个字都是认真的。)
还是写到这里了。
好感慨啊呜呜呜!!!
展獠真的就是展獠嘛。
谈感情是不是?老展怕过谁?
说背就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