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穆宁把手放在铮儿肩头,陪着他出去。耿掌镜使道:“皇上命人不得来打扰楚大将军休养。这个小院住的其他人会立即迁走,令尊令堂会搬过来照应。为谨防刺客,外围由禁军和悬镜司共同看守。楚夫人安心照顾楚大将军便是。”谢穆宁微微躬身,“多谢。请问询问需要多久?”“大约半个时辰左右吧。小公子报信有功,只是问一问当时情形而已。”谢穆宁笑道:“德王在我们家住了许久,我们家孩子还真不怕悬镜司。”对别人来说进悬镜司等于不死也得脱层皮。所以人人噤若寒蝉。但楚家的孩子和德王交道打了不少,真没觉得悬镜司的人凶神恶煞。想到那个让人头疼的师侄,耿掌镜使也笑了一下。德王相当于是以一己之力打破了历来丁忧的规矩。他也不恋栈权位,就是自己给自己安排了个位置。皇帝默许了,百官包括御史都没人因此弹劾他。一则是德王一贯是个凶人,他远远的跑去北境,大家都不想招惹他;二则悬镜司用人确实自成体系。“方才听卓太医说楚大将军没有大碍,耿某就不进去打扰了。告辞——”“慢走。”谢穆宁回去,那三叔侄守在楚元病床边。呦呦睡着了,被放在父亲手边。“你们仨不用睡角落了,回头院子腾空自己去挑房间。”行军床倒也不用收起来,晚上谢穆宁可以睡。小院的人很快被清空,卓太医和药童搬了进来。药童在屋檐下熬药,院中很快药香四溢。孟妍只负责照顾几个小孩尤其是呦呦。谢朝辉和赵襄带着四名家将搬了进来。小院有二十来个房间,这回一大家子可以住得很宽松了。又送来了诸多药材、补品,同时也送了不少新鲜食材过来。稍后,东宫派了两名御厨过来。谢朝辉坐在楚元病床旁,“那只老虎弄死了几十个人?”而且还都是好手。楚元‘嗯’了一声,“老虎,悬镜司应该搬去尸检了。怕是服食了某种可以令它发狂,且力气加倍的药物。真的不是普通的凶悍。”“秦王不至于蠢到这个地步吧?”楚元没有回应,这件事的真相如何,会不会被掩盖现在都不好说。扣儿进来禀告,“太子妃娘娘携小世子来探望大将军。”小世子今天是吓惨了的,服过安神汤小憩了一阵才稳定了心神。太子妃便带他过来向楚元道谢,并且探望。谢穆宁现在对太子妃的观感不大好。福慧公主的话是不怀好意,但也说出了事实。你以国士待我,我以国士报之;你以草芥待我她现在就很烦,这几兄弟争来抢去,为什么每次都要把她们一家人卷进去?但是,怎么都不可能拒绝往来的。谢穆宁整理了一下心情和表情一脸平静的迎了出去。行礼之后她领着太子妃母子往里走。“小世子今日又逢凶化吉、遇难成祥了。不要紧,咱们关关难过关关过。这就是天将降大任了。”小世子道:“多亏了楚大将军和诸位士卒拼死救护。”她在病房外站着和这对母子说了一阵话,以便里面的楚元把上衣穿妥当。摇摇走出来拱手道:“见过太子妃!师兄你没事吧?”小世子摇头,“我没事。”谢穆宁这才把人引着往里走。楚远穿上了干净的中衣和外衣,坐在床上倚靠着大迎枕。谢朝辉给太子妃和小世子见礼后退了出去。小世子眼眶有些红红的,“楚大将军,您好好休养。这个仇,我们一定要报的。”楚元道;“小世子莫急,先缓一缓。”太子妃道:“大将军觉得不是秦王?”“说不好。可能是别人看他有前科让他背锅。但也可能是他料到别人会这么想,反其道而行之。这件事,要看一旦成功,最后得利的是谁。太子妃问问太子殿下的意思吧。”太子妃没坐多久,表达了感激之情后便带着儿子离开了。这下应该没人会再来了。谢穆宁吩咐关起院门来过日子。要不是楚元不适宜挪动,她其实很想回家去的。到了半个时辰,她打发三叔侄去门口看看铮儿回来没有。没一会儿四叔侄一起进来。“你们三个要听话,跟着外公、外婆和铮儿。”谢穆宁又对父亲道:“老爹你带着他们在围场活动吧。来都来了,每天打些猎物回来加菜。姑姑也照常出去活动就是了。”楚元受伤,确实没什么赵襄能出力的地方。“你安心照顾楚元,孩子们我和你爹会看好的。呦呦那里”“她没事,她成天就是睡,两个乳母轮流看着就好。还有孟妍在呢。”赵襄点点头,这个养伤的条件算不错了。楚元怕谢穆宁刚出月子受不得累,叫了个家将进屋贴身伺候,她只需要陪在一边就好。晚上谢穆宁躺上行军床,楚元道:“昨晚上睡了一晚,还没磨合好呢。今天又分床了。”许久没在一张床上睡了,昨晚两人还抢被子来着。竖着的被子被抢成了横着,然后两个都缩着脚,醒来看到自己都好笑不已。谢穆宁笑了一下,“睡了。”过了两天,楚元对谢穆宁道:“你不用成天守着我,也出去转转吧。”“不想去。我有在院子里走动,憋不坏。”谢穆宁不想出去面对皇家的人。皇家人里她如今只对太后、福成公主和小世子有好感。那三叔侄前几天还眼眶红红的,转过身就没什么事了。他们并不知道这件事背后的凶险。就知道爹爹|叔公把老虎打死了,救了师兄|师伯,自己受伤了。当时谢穆宁都哭了,他们自然吓着了。后来好像也没有太严重。楚元受伤卧床休养,在三个小的看来不是多严重的事。在他们的记忆里,他在家基本都是受伤休养的状态。谢朝辉看他们没事,就让家将牵着马,自己带着他们出去在围场外围打些小动物。聂大将军也带着两孙子来的,两老头就凑一处一起转悠。几个小的也凑一处玩儿。“老谢,那件事还没个结论呢?这都三天了。”“没有,事情背后水肯定很深。而且事情到底怎么下结论,咱们也没有话语权。”聂锋也知道,事涉夺嫡,确实是不太可能是非曲直都弄清楚。保护小世子的人能有个好下场就行。“那你女婿没大碍吧?听说当时穆宁都当着众人、当着孩子哭了。上回听说她哭还是也是楚元出事。他们到底几时开始的啊?”谢朝辉道:“反正上京的时候还什么事都没有。说来都要怪你,你不在请功折子上提到穆宁,她留在边城嫁人,日子可比如今轻松多了。”聂锋瞪眼,“那你马背上俩外孙不要了?”俩外孙回去就学舌给父母听了。谢穆宁笑,“以后别再跟人说我爹可喜欢你了。”圆萧同她说楚叔叔的自我感觉真是好得不行了。楚元道:“在外人面前是要埋汰的嘛,我在外头也总埋汰他们哥俩。”谨言、慎行仰头道:“爹爹,你埋汰我们什么?”楚元道:“钺儿呢?”“跟着铮儿在外头烤肉呢。”“你们俩怎么不去啊?”不觉得你俩这会儿有点多余么。“我们是小叔叔,等他们烤好了拿来孝敬。”楚元被他俩堵得无话可说,还真是这个理!最近野味吃多了,没什么新鲜吃法都不太想吃了。谢穆宁笑道:“我们出去看看吧。等他们烤好了,也好孝敬孝敬我们。”“行!”楚元应道。反正在屋里,俩小子也凑跟前来叭叭叭,没得个清净。他和穆宁都不是话多的人,他们也不知道随了谁。谢穆宁扶他出去,听到他这个疑问笑道:“福叔说大哥还在世的时候,你就是这个样子的。话多又好吃!”楚元自己都忘了这茬了。闻言想了想,好像还真是如此。“福叔岁数大了,老爱忆当年。而且还经常张冠李戴,把什么事都扯到我身上来。”铮儿确实在外头生了堆火在烤兔子,钺儿在一旁用刷子给小鸟涂调料。楚元看他涂得兴致勃勃、仔仔细细的,“你刷那么多蜂蜜,不齁么?”钺儿拧眉,会么?他俩小叔叔摆手,“钺儿,我们不吃你孝敬的。”铮儿给兔子翻着面,自从出事他就搬回来住了。“小叔叔放心,我只许他刷那一只,其他的不齁。”说话间,耿掌镜使又来了。听到轮椅的动静,楚元和谢穆宁对视一眼。其实他们是真不在意公之于众的结论的。耿掌镜使出现在转角,谢穆宁招呼他一起吃烧烤。“自家孩子烤的。我先尝一下,省得把您给放倒了。”谢穆宁拿匕首切了一块尝了尝,居然还不错。味道上乘,老嫩适中。她把兔子从火上取下来,一手握着木棍,一手用匕首飞快削着,“趁热、趁热!”装成两个盘子,一个奉客,一个给眼巴巴等着的三叔侄。耿掌镜使道了声谢,然后对楚元道:“其实相关人员,一进悬镜司就都毒发了。后来解剖了老虎,是发现它胃里还有残存的药物。但死无对证。耽搁了两三日,是为了什么大将军应该也知道。”当然是因为那几父子扯皮、妥协。不管过程如何,反正要对外公布的结论是确定了。“那现在是要追究哪些人?”“围场里失职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