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早就不是了,这朵代表友谊的紫罗兰凋零于四年后,谢弗十四岁、格云瑟十一岁,他们不再是会把立场甩开,仅仅因为格云瑟很疼,就在雨夜拥抱的小孩子。
“你完全是自讨苦吃。”十四岁的谢弗很愤怒,愤怒到口不择言,“格云瑟,你根本就是个逃避现实的懦夫,你一辈子都活在你父母留下的阴影里,你为什么就是不肯接受你是个beta——平凡、健康、快乐,这种生活让你这么无法忍受吗?!”
那种愤怒,更多其实是来源于格云瑟还在不顾身体滥用禁药,已经严重损害健康甚至寿命。
但十几岁就是不会好好说话的时候。
格云瑟愣在雨水里。
他刚拿到机甲学院初级班的入学通知,不看身体素质一栏,他的成绩相当优异,他不比任何alpha差。
他准备了一个用来庆祝的小魔术。
他藏在背后的手握着一束碰一下就会盛开的紫罗兰。
“我不会再理你了。”谢弗愤怒地盯着他,把他用力推到房檐下,免得他再被淋到发烧,“除非你想通,格云瑟,我要走了。”
谢弗就这么离开城堡,头也没回,这其实不是他的本意,他本来想发通脾气就回来,但他作为主角遇到很多奇遇,卷入无数跌宕起伏的故事。
他们再会已经是青年时的帝国正式军校。
所以他自然也并没看到这段记忆的结尾——格云瑟摔在屋檐下,背靠着墙站了很久,格云瑟是个很单薄的人,他比同龄人矮小瘦弱很多。
十一岁的格云瑟,慢慢把身后那束紫罗兰拿出来,低着头摆弄,然后撑着地面起身,走到院子里挖了个坑把花埋掉。
“好吧。”格云瑟坐在地上低声说,“太粗鲁了,竟敢推我。”
他说:“我原谅你一次,还剩两次。”
格云瑟看了一会儿那个小土包,他抹了抹脸上的雨水,抱起膝盖,把脸埋进手臂,稍长的银发被淋得湿透。
……这些记忆,都随着格云瑟的精神海崩毁而流逝。
格云瑟永远不会再获得它们。
记忆会不断流逝,直到彻底破损的精神海枯涸,生命力凋零,无可挽回地走向死亡,那时的格云瑟会失去一切。
谢弗轻声问格云瑟:“还记得我吗?”
他亲了亲格云瑟的眼睛。
格云瑟靠在他手臂上,银发很柔顺,拴着锁链的腕骨弯折,清瘦苍白的脚踝垂落,这些铁链足够长,不影响活动,但无法取下,无法打碎,它们用了最坚固的材料,被铆进格云瑟的骨头。
谢弗为此亲手杀了几个人,或许是几十个,他当时失去控制无法判断,只知道实验室因此瘫痪,这给新秩序的运转添了不少麻烦,谢弗需要尽快负责。
格云瑟好奇地看着这些锁链,它们被谢弗拾起来,小心捧在掌心,不再坠着四肢,的确好受很多。
他看着谢弗。
紫色的眼睛思索一会儿。
“记得。”格云瑟笑了笑,“我们是敌人,你赢我输,我做了你的俘虏……现在是你的玩物。”
“决裂以前,我们还是战友、同学。”
谢弗问:“没有了吗?”
他理顺格云瑟的银色长发,把他们拢到格云瑟的耳后,这是他们小时候他常做的动作,格云瑟很纵容他,会说这样“粗鲁”、“不优雅”,但还是会让他弄。
他攥着那朵逐渐湮灭的紫罗兰,只有他自己清楚自己在无法抑制地发抖,这种战栗没有来由,无法理清缘故。
谢弗的声音很柔和:“我们小时候也认得。”
格云瑟失笑:“不会吧?”
“我小时候住在一座几百年的老城堡,人们叫它‘逃不掉的活棺材’,城堡里面埋了我们家几百个人,我很恐惧它,每个晚上都睡不着觉。”
格云瑟记得很清楚:“我是一个人长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