扔下盒饭的人背着光,脸色鄙夷,目光冰冷。
“还记得我吗?”
“当初你‘救’了我,让我没机会拿见不得人的勾当换前程了,人死账消,我干干净净的。”
“干、干、净、净、地,混成了这个鬼德行。”
“季斓冬。”
“你是不是觉得有什么人该感谢你?”
“你是不是真觉得……”
“你救了什么人?”
……
季斓冬以为自己已经把这些东西处理妥当。
他把幻觉都锁起来,不看,不听,不理会了,他尝试分割出一个新的自己,重新开始,但下刀时却发现刮不出什么东西。
他其实很清楚道理——自甘堕落的人不配被救,茍且的人说的话不必听,他去见心理医生,医生很困惑地问他:“季先生,你这不是都很清楚吗?”
“那么……你到底还想要什么呢?”
那么到底还要什么呢。
季斓冬。
震耳欲聋的嘈杂声响里,季斓冬看见厉珩在不停说话。
厉组长有点违规,厉组长说一些人的下场,这些下场少不了调查局负责人暗中的手笔。
不然怎么好好的人说疯就疯了,怎么厉家说栽就栽了,怎么疑犯A拿着把刀就能趁着转监狱的机会闯进特勤局的押运车刺杀犯人B,怎么能被手无缚鸡之力的犯人B夺刀反杀……一堆只能公布代号乱七八糟的狗血新闻。
季斓冬当八卦看了一会儿,他还是想摸摸厉珩的眼睛,他并没真正想过是怎么和厉珩不知不觉亲到一起的。
季斓冬也不是没对系统的私奔计划动心。
留下是为了十五岁的季斓冬。
十五岁的季斓冬,每到生日那天,会放纵自己想一小会儿。
如果喊一声。
如果喊一声“厉珩”。
或者“厉组长”。
厉珩那时候当然还不是组长,但谁都喜欢被这么叫吧,嘴甜点总没错……或者说点别的什么?比如“谢谢”,比如“特勤局难考吗”。
比如“带我走吧”。
厉珩死死攥住季斓冬的手,把它贴在脸上,托厉组长帮忙,季斓冬总算如愿做到件事。
季斓冬摸了摸厉珩的眼睛。
他没见过这种眼睛,有人为他痛苦、暴怒、不甘心,有人紧紧攥住他身体里长着的毒草,想也不想地拼命往自己胸膛里塞。
有人为他掉泪,季先生看不得这个,季先生什么都懂,季先生什么都不想要。
十五岁的季斓冬没见过极光和海。
这个理由足够活到夏天吗?
季斓冬说:“厉珩。”
他发不出声音,好像只是做了个口型,但厉珩显然听见了。
季斓冬还是发不出声音,不过固执,固执地重复,一遍一遍。
带我走吧。
厉珩。
再试试。
带我去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