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徐芹满脸期待中,罗闵讲他的高考成绩,每说一门徐芹就要站起来鼓掌,说他们家出了个大状元,等夏天到了,杏子熟了,就摆升学宴,要让全村人都知道都来喝酒。
一碗饭开始吃的时候冒尖,吃到最后还是耸立着一座塔,周郃默不作声将儿子不爱吃的挑走了,还落了一顿数落。
饭没吃完,因为徐芹又端上一碗长寿面,一根面整整两米长。
配着鲜嫩的油菜花一起吃,汤底鲜甜,长面连带着嫩茎一起嚼碎时,沁出一丝清香的苦。
罗闵一口气将面吃下肚,徐芹高兴地说:“我们乖乖最有福气!”
老人的面庞总有几分相似,丁秀慈纠结的脸晃过眼前:
“其实你妈妈离开前,她找过我。
“她问我,我待你那么好,日后你离开这儿,你会不会为了我回来看看……
“小闵啊,你是个好孩子,但人的缘分是有限的,你和你妈妈的缘分都只到了这儿,婆婆又能扯得住你吗?你有你的福分,婆婆有婆婆的路要走,总归是要分开的。”
丁秀慈满怀着愧疚,但她确实不必为此感到抱歉。
他们彼此毫无关联,能牵扯一段日子已是缘分,不必强求。
如果罗闵那时走了,他不会再回头,丁秀慈也明白这个道理,只是罗闵没能走成,离开的人便成了丁秀慈。
正如丁秀慈所说,罗闵有自己的福分。
模糊的面孔重新聚焦,夕阳余晖照着徐芹眼角细纹,她关切道:“怎么了,是不是手镯紧了,摘下来让奶奶看看。”
罗闵抽回手,带着银手镯的手腕缩进臂弯里,“刚刚好。”
徐芹被他的举动逗乐了,把首饰盒也一同藏到他怀里:“这是金手镯,留着给你结婚用。奶奶可比某些老头活得久,还能等到咱们小小乖出生呢。”
周郃神色一凛,低声咳嗽起来。
徐芹让他病了赶紧站出去,别传染了孩子。罗闵垂眼小声道:“奶奶,我对象是男的。”
周郃咳嗽得更响了。
啪。
徐芹一巴掌拍在周郃背后,“咳什么嘛,咱又不是没见过世面的。”
她转过去拉着罗闵手臂,“男的也能结婚嘛,但乖乖你告诉奶奶,你是做人家老婆还是做老公的?”
“嗯?”罗闵乌黑的眼睛茫然,“奶奶,我没懂,两个男人怎么有老婆。”
这下轮到徐芹咳嗽,她打自己嘴巴子,说:“哎呦,咱们年纪还小,不懂就先不懂。不过这金镯子,是给老婆的,你记住了,别被人哄走。”
她满脸怜爱地摸着罗闵的手背,“告诉你对象,叫他也准备好金镯子,一只不够,最好能戴满手,保值的,知不知道?”
周郃扯开两人,“好了好了,不结婚,不买金镯子了,买金砖,埋在地里藏着,留给咱们乖乖用。”
徐芹当了一辈子农村妇女,最看重的便是地和金子,现在再加一个罗闵,还得排到最前边去,“那金镯子也咱们自己留着啊!”
罗闵抱着首饰盒愣愣点头。
正巧,夕阳才落了山头,徐芹新晋“孙媳妇”便打了电话来,罗闵在徐芹关切的目光下按了免提。
“回来了吗,宝宝,我去哪儿接你?”
磁性温柔的男声自听筒中传来,徐芹皱起眉头,数十年家庭伦理剧的丰富经验令她判断出此男绝非善茬,目光渐渐犀利。
周郃无声冷笑,既为裴景声猴急的态度,也为那一声不属于他的宝宝。
罗闵背对着两人,瞧不见身后人神情,倒是很沉着,“我在穗安村里,晚点回去。”
“穗安村……”裴景声似是点开地图查询,停顿了一会儿,“三百公里,是出什么事了吗?”
裴景声有他的定位,但罗闵没有突发情况,裴景声一般不会查看。
原本罗闵以为以裴景声一早起来的痴缠模样,怕是一整日都在盯着他的定位瞧,此时见他恪守本分,也不吝分享。
“没有,我回来见奶奶爷爷,我们一起吃饭,奶奶还送了我礼物,也有你的一份。”
裴景声语调又柔和了不少:“你提到我了。”
想着罗闵喵喵地向家里人说到自己的模样,裴景声心里便如温泉一般咕咚咕咚冒出暖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