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盼有沉冤得雪的一日!”郭正域点点头道。
二人将美酒洒在地上,室内顿时酒香扑鼻。
二人都是大笑,然后各满一杯落肚!
二月春寒料峭。
而在运河边,一所书院已是建成。
听闻林延潮讲学开办书院,保定巡抚刘东星可谓出钱出力,当地官员也是极力配合,故而不过数月功夫书院即已建成。
建一座书院容易,但书院何去何从却是不容易。
书院名为学功书院,学功是林延潮的号,也是以学为功之意。
此书院距京师不过百里地,兼之靠近运河,着实方便。
学功书院与鳌峰书院不同,分文,理两大学院。
文学院由林延潮兼任院长,副院长则是徐火勃,理学院则请赵士祯,徐光启二人兼任。他们反正任中书舍人也是有名无实,而在京师鼓捣那些东西也不被传统士大夫所认可,因此索性就搬到书院来研究。
书院落成之日,文学院又称作精一学院,出自当年林延潮在鳌峰书院所讲的精一之功,糅合了王阳明所言“惟一是惟精主意,惟精是惟一工夫”,代表了事功之学在于惟精惟一。
精一之功用人话来概括就是,先设定目标(道心),确定目标与现实(人心)差距,既不可不切实际,也不能太佛系,找出方法所在(惟一),然后通过解决问题去实践事功(惟精),最后通过实践达到目标或接近目标。
比如要赏花除草,去除草即可,既不要斩草除根,也不用违意接受,一心一意去为之好了。从心而为,不是为而累心,说到底即是“知止而后有定,定生静,静生安,安生虑,虑而后能得”。
此论化自儒家十六字心传,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执厥中。
林延潮谓众门生,这一句小至修身处世,大至为官治世皆可用得。
而理学院则称为有贞学院,这是为了纪念徐有贞所名的。徐有贞曾任鳌峰书院讲师,后在任职的路上病故,但他所写的先后两本潞水客谈,却成为了有贞书院的宗旨。
在潞水客谈中所言,天下务农之学有两等,一等是尽地力,一等在于劝农桑。
尽地力就是让同样大小的田种出更多的粮食,劝农桑则在于让更多人的去种田,或从事种田有关之事。
精一书院就是劝农桑,而有贞书院在于尽地力。
当时大多读书人务得都是劝农桑,但后世读书人学尽地力的更多。
故而读书人嘛,难免两等学说都是彼此相视。但菜鸡永远都是互啄的,高手则知长短互补。
至于学功书院的宗旨也改了。
人才不是木材,砍下供人取暖,而是要为参天大树。
为国储才,为科举之用不是书院宗旨,而是志在让人人皆尽其才。
听说不以科举为正业,徐火勃等人都是吓一跳,如此书院哪开得下去?又有哪个读书人肯来?
不仅如此,学功书院还改了以往励学金的制度,没有上舍中舍外舍之分,对于学习优异的学生也不提供免费食宿,且供给膏火银。
不仅如此书院学生食宿书本学费自理,一学三年毕业时还要进行考核,若考核不过,书院不承认你是书院的学生。
这一下众人皆惊,从来没有听说如此办书院!如此哪里能吸引到优秀的学生至书院就学。
而林延潮则不介意此,对于书院学生不设门槛,但凡能交得起学费,一概收入门下。
这等“自行束脩以上,吾未尝无诲焉”的举动,又是引起了徐火勃等讲师们一番惊世骇俗的讨论。
如此林延潮还打算书院第一期招收三百人,但凡十六岁以上的读书人,出得起钱的都可以来(划重点)。
自书院在新民报上放出招生广告后,徐火勃等做好无一人上门的准备,但哪知短短数日竟有一千余人报名书院。
因此徐火勃又是一番“震惊”,最后因院舍不足,林延潮对书院学生进行一番难度极低的考试,剔除了一些连字都写不好的“读书人”,最后收了一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