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只飞快的影驰出丛林,日头高晒,她却还在拼命地奔。直到草场一众人影越来越近,她忽而劫后余生,喜极而泣。
“哥哥,哥哥!”
褚卫怜飞快跳下马,手脚发抖,忍不住地软下去,幸亏褚允恭扶紧了人。他盯着妹妹满身淤伤,怒得看向杨成焕,竟也是满后颈的血。
褚允恭刚想问怎么回事,她已经急道:“有刺客,有刺客!快叫人去搜!”
杨成焕受的伤比褚卫怜重很多,光是二人驰马飞奔回来时,褚卫怜远看瞧不出什么,杨成焕却是后颈的血染了半臂,鲜红夺目,令人发指。他一下马,便有许多人围了上去,纷纷攘攘。
出了如此大的事,侍卫们已经纵马进林搜查刺客。夏侯瑨看着满身是伤的两人,神色沉穆:“褚大人,劳你带他们更衣,我亲自进林看看。”
褚卫怜想劝,却突然被他握住手臂,浓眉深压:“怜娘你安心,我必把人给你揪出”。
夏侯瑨飞快策马离开,叫人拦也拦不住,随之跟在他身后的,是气势磅礴的金吾卫,褚卫怜紧悬的心又放下。
在营帐更衣擦药后,天色已近暗。明月悬寂,幽然的草野,褚卫怜掀帘出来,帐边有人持刀而守,目光望着远方。
她喊了声哥哥,褚允恭才回头:“圣驾已经走了,姑母还安排了不少卫兵护送咱们。你可好了?好了咱们便回家。”
褚卫怜却走上前,望向他所看的夜空。
天色褪去,藏蓝渗墨的天穹,美得像幅水墨。草场风吹,她听到了遥远的马叫。褚卫怜回眸看他:“哥哥方才,是不是在想那伙刺客是何人?”
褚允恭讶异,“你有头绪?”
“有,我有些。”
她肯定地说,“我们狩猎林被围着,四面八方是难跃的高墙,满布荆棘不说,跳下来还有猎洞,况且太后要来狩猎,这围场早前就有守卫夜夜巡逻了。哥哥已经想到,刺客能进围场,必然是被人放进来的。此人位高权重,还能知晓我的举动,可见他今日必然在场。”
褚允恭点头,“你继续说。”
“今日,他本能杀我的,可是杨成焕挡在我身前。他应是没有料到,又杀不了人,所以先逃了。”
褚卫怜后背渗汗,看了看四周,只有他们的卫兵。她紧张抓住褚允恭,靠近低声:“哥哥,我疑心是抚远侯。”
抚远侯
褚允恭神色紧凝。对得上,与妹妹说的一切都能对上。
不等他深思,褚卫怜又说:“但我觉得,不止抚远侯。想杀我的,应该还有一人。”
“哥哥,你让我试试。”
月黑风高,另一侧的营帐灯火通明,透着阵阵笑声。
帐篷内,太医还在为杨成焕换药,由于手臂伤得极重,他边换边喊疼。就有世家子在旁瞧热闹,笑话他:“你说你,这么怕疼还要英雄救美?”
杨成焕涨红了脸:“我也没想过会如此疼!”
那人暼眼睛,“那你现在想过了,还救不救?”
他忽而沉默了。再片刻,又急声反驳:“我就算不是男人,是个人,也不能见死不救罢?”
世家子想了想也是,正要称赞,忽然瞧见那隐约发红的脸。他与杨成焕认识了十几年,两人架没少打,吃酒玩乐却也能凑到一块。杨成焕的心思,他还能看不出?
他像发觉什么新奇事,突然笑了,凑过去神秘兮兮问:“杨炎照,你给我句实话,你是不是瞧上那禇氏小娘子了?”
彼时杨成焕正在喝太医递来的药,闻言突然呛到,痛咳几声。原先脸就红,此刻呛到火烫,急忙否认:“没有!没有的事儿!”
“你也太会说笑了,多么荒唐!”他咳着咳着,突然大笑起来。
太医看他又咳又笑,吓坏了,忙拍他的背,急声劝他慢些,当心伤势。人人都担心,他却拉开太医的手,兀自缓慢地咳,直到逐渐平息。
好友怪异地看他,只见他垂眸不再语,发呆盯着手臂的伤。那人也猜到什么,不敢再笑话,随后一同沉默。许久,才听到杨成焕低低的声音:“我要娶,她也有想嫁的,何必耽搁?或许我今日就不该招她比马。”
不打不相识,不比马,便没有争锋,他对她的印象将永远是禇家那仅有数面之缘的贵女。甚至不去提,都不会想到她这个人。
然而今日,他却认识了她,容貌娇俏,牙尖嘴利又聪慧。她还有胆识,被他欺负了也敢还回去。这样的人,鲜活明亮,没法让他忘怀。
可她却是夏侯瑨的心上人。
杨成焕忽然一声叹,如若她是男子就好了。
她是男子的话,一定会是他欣赏、愿意深交之人。她是男子的话,他也不会因为她要嫁夏侯瑨而心碎。
杨成焕想着、想着,突然又难过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