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修真界,一直有一寸长一寸强的说法,然而在这以快为一绝,名扬天下的平月道君身上,七十二般武器,人们常见他用过的竟还是这短匕。
短匕看不出材质,黑色的匕首上坠着圆润的龙珠。
因为短,所以快。
因为锋利,所以致命。
但是在此刻,短匕有了钝角,它瞬息万变,精巧地避开千条万缕的灵丝,而是追逐着场上那不透明如蠕虫一样在缓缓挪动的能量条。
在未来的几十年里,人们给这样的能量条起过一个名字,叫异目。
异目所在处,就是上界之神眼线所至的地方。
容有衡知道自己一点也不想帮邹娥皇救何言知,但他难道一个当师兄的还真能眼睁睁地看着师妹失去了双眸么。
如果可以的话,他甚至和宴霜寒这些人一样,恨不得打折邹娥皇的腿不要让她踏进密州半步。
但哪怕没有邹娥皇,或者说容有衡来密州这一趟,就是奔着何言知的。
何言知不得不救。
这世上多一个圣人,未来面对那群令人作呕的假仙的时候就多了一个盟友。
于是,冷冰冰的匕首无情地将一个个异目贯穿,被洞穿的异目冒出了吱呀的叫声,像一些小类啮齿动物,然而并没有就此消散在半空中,而是冒出了漆黑的烟。
阵法里,邹娥皇仍闭着眼。
在狂暴的灵气冲击的时候,她忽然感到了一股玄妙的能量不,准确来说是两种。
一种位于她的本源里,灵气的冲击释放了本源闭塞的血肉,好像在一瞬间她身上多了一根细细的灵脉,虽然比起那种天生七十二脉全开的天才来说,这一根细细的灵脉微不足道,可对于邹娥皇来说么那可就太让人惊喜了。
这根细窄的脉,好像从她的心脏位置开始起源,直直贯穿于左手。
也就是这个时候,邹娥皇听到了一声剑鸣。
像龙吟,似虎啸。
又仿佛只是万里一鲲声。
但无论如何,是她那沉寂了五千年的本命剑,第一次发出的剑鸣。
在那一瞬间,邹娥皇忘记了浑身跌落的灵气,忘记了即将要复活的何言知,忘记了片片凌迟的痛苦。
只是满心欢喜,又好像踩在云端。
——啊,是我的剑,竟然动了。
就在这心神恍惚的片刻里,她也终于察觉到了那迟疑的不对劲。
另有一种极其阴寒的感觉,似乎在伴随着这个阵法而脱落。
她眼睫轻颤,就在即将睁眼的片刻。
听见了一声熟悉的咳嗽声。
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按住她的肩膀,男声清低而沉雅,轻轻对她道:
“师妹,别睁眼。”
忽又带了半分的笑意。
那熟悉的声音说:“睁眼后,会看见脏东西的。”
在蓬莱,能叫她师妹的只有一个人。
邹娥皇和她师兄其实关系一直不亲,师兄妹相伴了几千年,但她其实也只见过他匆匆几面,然而就是这几面里,那些回忆也都模糊不清,像是被刻意遗忘了。
是师兄么?
容有衡?
她的师兄不是已经死了小二十年了么。
一股温暖如水的灵气慢慢从按住她的手滑入了她的肺腑之中,滋润了干涸的丹田。
这股灵气,庞大,如水桶。
可又像是锋芒毕露的剑,终于有了剑鞘,所以温和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