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她本是墨州凌家长女。
在被人贩子掳走、被玄雾楼培养成杀手以前,她亦有疼爱她的爹娘,有伶俐可爱的妹妹,有一个平凡而美满的家。
她娘原本是江南第一琴师,她爹是整个怀墨十二州最俊的厨子,她娘一手建下了凌氏的家业,靠自己本事成为了赫赫有名的墨商,无人不钦佩赞叹。
刚生下她的那几年,凌家产业初立,根基未稳,是阿娘最为奔忙的日子。尽管如此,阿娘对她仍是疼爱有加,每隔三五日便会亲自陪她练箫、习字、玩耍……后来有了妹妹墨儿,阿娘更是府里铺子两头跑,忙得整个人都瘦了下来,阿爹心疼不已,拼命做了各种好吃的给阿娘补身子。在她四岁那年,阿娘似是寻到了可靠的掌柜来替她管着铺子上的事,这才总算是轻闲了一些。
四岁那年的除夕,本该是一个其乐融融的团圆夜,却因宵小之徒叫他们骨肉离散……
想起了一切的凌肃想伸手抓住娘亲,眼前的一切却突然扭曲模糊起来,眼看着爹娘、妹妹和庭院飞快地离她远去,她不由得焦急地呼喊了出来。
“阿娘!”
凌肃猛然睁开眼,见到凌夫人坐在床前泪眼汪汪地望着她,恍惚间竟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真实。
“竹儿,娘的竹儿……”
凌夫人见到凌肃醒来,情绪十分激动,一把抱住她,泣不成声。
凌肃闷哼一声,凌夫人忙松开她,担心地四下察看她的伤势。
“是不是压痛你了?都怪我,太高兴了。”凌夫人擦了擦眼角的泪,踌躇道,“竹儿,这事……这事对你来说或许有些难以接受,我亦是刚刚才得知,你其实是——”
“我都记起来了。”
凌肃轻轻握住凌夫人垂在榻边的另一只手,迎着她又惊又喜的目光,哑声道:
“阿娘。”
而后的一个时辰里,凌夫人便一直守在榻旁,母女俩互诉衷肠。说是互诉衷肠,大多数时候是凌夫人在说,说那日日夜夜无尽的思念,说这些年来家中的情况——尽管其中大部分凌肃早已了解。
凌夫人亦有一肚子的话想问。她想问竹儿这些年来过得好不好,想问当年她那么小,离了爹娘,是如何活下来的……可看到凌肃这一身的伤,她便心疼得直落泪,再多的问题也尽数咽了回去。
感谢上天把竹儿送回她身边,往后来日方长,她要用余生去好好补偿竹儿失去的疼爱。
凌员外得知了消息,捧着煲好的汤盅就飞奔而来,听到凌肃喊一声“爹”,便喜得找不着北,车轱辘话来回说,总算逗得凌夫人破涕为笑。
“娘,我昏迷之时,可有人传渡内力于我?”凌肃仍对那股澄澈强大的内力十分在意,若没有那股力量,她此刻定还在伤毒的折磨中挣扎,断然不可能这么快醒来,还有力气说话。
“是洛谷主。”
凌夫人和凌员外对视了一眼,彼此都想到了同一件事——要备厚礼,好生感谢洛谷主的救命之恩才是。
不仅要谢洛谷主,还有曈儿、长公主、离大夫、霜月……这里的每一个人,都为救治竹儿劳心劳力,如今都是他们凌家的大恩人!
对了,还要通知墨儿和安儿,虽然墨儿暂时回不来,能得知这件喜事也是好的。
凌夫人在脑内想了这么一圈,便觉有许多事要忙碌准备起来,她依依不舍地拉着凌肃的手,柔声道:“竹儿你好好休息,我和你爹去准备些东西。”
“早日好起来,咱们大摆筵席好生庆祝一番!”凌员外也说。
“有什么想吃的尽管派人告诉我们,让你爹做给你吃。”
“好。”凌肃一一点头。
凌夫人和凌员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凌肃也阖上双眼,来遮住微微发酸的眼眶。
她凌肃竟也有家了。
虽然她早就把沧澜军中众人视作兄弟姊妹,但血脉至亲对她这个二十年来一直孑然一身的人而言,到底有着非凡的意义,何况凌家人都这样好……
难怪她每每见到凌夫人就觉得莫名亲切,原来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还有那凌府的老仆,想当初除夕那夜她在树上替晏逐川盯梢,在凌府后门瞥见,就觉得有些似曾相识的熟悉,想来应是打她幼时起就在府中侍候的老人了。
凌肃方才虽未像凌夫人和凌员外那般情难自已,乃是她性格使然。此刻四下无人,她亦心潮澎湃。不知不觉,又念及晏逐川与洛曈,心中感慨不已。
若非老大和洛姑娘心慕彼此,她们才和洛姑娘有了交集,进而相伴上京,而洛姑娘又恰好是墨儿的师妹……这种种巧合,可不就是命中注定么?
凌肃正兀自思量着这许多,忽然“吱呀”一声,房门被悄悄推开了。
凌肃自然听到了这声响,也从那熟悉的脚步声中听出了来人是谁。她想起自己再度昏迷前,那人亲口给出的答案,心头隐隐作痛,遂闭着眼装睡。
那脚步声却不管不顾似的,“噔噔噔”一路走至她床前,带着些来势汹汹的气势……凌肃还未来得及纳闷,一个软枕就“嘭”地砸在她头上。
“凌肃,你这个大骗子!”
凌肃睁开眼撑起身,就见霜月站在几步开外,眼下微青,显然是没有休息好的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