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展举剑指向他们,这动作多少让流民们生出些理智。
“大侠,切勿——”
一剑封喉,血溅三尺。
雁展手起剑落,捅穿了他的喉咙。他面无表情,手上剑不停,流民们反应过来,竟不顾锅中沸水,捞起吃剩的带骨肉便啃。
死也要做个饱死鬼。孰知嘴唇还没挨到肉,冷剑已杀了过来。
流民一声不吭接连倒下,山洞如鬼窟,少年杀人如乱麻。
直到最后一名流民倒下,雁展终于停手。他一脚踢开脚边死去的婴孩,从火堆里抽出一根柴火,进洞内把卫箩的残骸一一拾起。
火光照映下,一点冷光落在角落。
雁展走过去,伸手先摸到一滩冰冷的积血。他往旁边摸索,碰到一个冷硬的物体。
银镯带血,血液嵌进简单的纹路中,慢慢绽开。
雁展眼角滑下一滴泪,手上一用力,银镯陷进了掌心。
他抱着卫箩剩下的尸骨,走出山洞。洞口一股股血流外延,打湿了他的鞋底。
一个接着一个的血色鞋印,在月光下拓向远方。
直到前方无路。但东方已明。
雁展全身冷硬如铁,他走了一夜,不知该走向哪里,也不知该做些什么。
恍然间,他又成了孤身一人。与卫箩相依为命的一年,像是一场仓促赶路的梦。
可他眼前的路明明没有尽头。
到处都是黄土,他要为卫箩寻一处坟墓。
冷剑挖坑时,雁展想了起来,当初他也是这样,替卫箩的娘亲挖坟。
眼眶酸涩,眼泪止不住往下落。雁展双腿一伸,坐在地上痛哭。
他生平第一次杀人,手软,心慌,剑不稳。
眼前好多血,飞溅在他脸上,他尝到了一股刺激的血腥味。
他杀了人,报了仇,可是卫箩已经死了。
埋完卫箩,雁展浑浑噩噩地往前走,脚下突然踢到什么东西。他本不想看,但那东西发着微光,想不看见也难。
是一把黑色的剑。
剑身锋刃无比,通体漆黑如墨,暗红色云纹蓄势待发,剑柄处可见不送二字,无论从色泽,还是材质,都看得出这是一把上好的宝剑。
雁展心里咯噔一响。这剑名可谓锋利箭无情刀,瞬间戳中了他的心。
故人已逝,慢走不送。
他弯腰,想捡起这把剑,刚碰到剑身,手臂突然被震了一下,酸麻无比。
雁展明白了,这大概是哪座仙家的剑。
据说他们修仙之人,佩剑忠心耿耿,认主人血脉,寻常人得手也无济于事。
只是刚才那一震,他原本掖在箭袖里的银镯掉了出来。
银镯与冷器相碰,发出清脆声响。上面的血迹雁展并未擦拭,不过经过一夜,血迹早已斑驳。
他动作小心地捡起银镯,没注意剑身光芒更甚了一瞬,像是感应到了熟悉的气息。
“不能为我所用,便是破铁一块。”雁展本想把它一脚踢开,但心里又有些不甘,换了只手继续拿剑。
这一次,宝剑不知什么原因没再震开他。
雁展握紧了这把剑,将它挂在了腰间。
娘亲在时,没有给他取字。娘亲死后,无人给他取字。卫箩曾问过他,他回答说不曾有字。
那时,卫箩望着天,笑吟吟道:“我第一次看见雁展哥哥,就想到了一句话,‘独行独坐,独唱独酬还独卧’,真乃无拘无束,无羁少年也。”
于是此夜,雁无羁横空出世。他抹去剑上“乐生”中的“乐”,改为了“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