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区民警也很为难。
“他们父母欠了高利贷,销声匿迹。这两个孩子去哪儿也说不好,我们也一直在查……跨地区的话……”
孟裕安按照地址找去他们之前的住所。
根据导航,他从公园走到熙熙攘攘大街,人流涌动,他和人群擦肩而过,往更深更偏的角落走。
高度现代化的城市也有很难见光的地方。
藏在阴影中的老旧居民楼被枯树围绕,不知掉树叶是掉光了,还是根本长不出来。
两兄弟有补助金,不过似乎都用来干其他事了,又或者被两个赌狗父母挥霍一空。
不然怎么也不会住在这种地方。
孟裕安找到地方的时候恰逢黄昏。
这个小区就像卡在深涧边的建筑,被微弱光线分割成斑驳碎片,再小的碎片也钻不出深涧,被张牙舞爪的枯枝拦在了里面。
兄弟俩的房间在偏高的楼层,外置的锈铁楼梯踩不稳,一脚下去发出嘎吱声。
楼道反而是采光最好的地方,进入走廊后,所有暖黄都被挡住了。
墙上杂七杂八的小广告单被潮湿环境晕开,上面还有用红漆写的代孕广告,被人用线划掉,并在下面端正写下:骗人的,不要去。
孟裕安认得这字迹。
之前祖岐生在他的小本本上写过很多字:收到过谁的礼物,什么礼物,什么时候收到的。
他的字很好认,一看就是练过,端正,带着很轻微的笔锋。
这栋楼其实根本没有几户人,它不在拆迁规划里,目前的城市规划也没有它的位置,只要生活没那么糟,能走的早走了。
两兄弟的房间也很好认,门外全是各种红色大字,用粗俗或者间断的词语表达一个意思:还钱。
红色颜料干得慢,每个字上都被重力拖出如泪痕一样的红痕。
字把铁门和墙壁连在一起,像道士的鬼画桃符,要的就是里面的人不得好死。
孟裕安提前找房东拿了钥匙,钥匙卡进锁眼半天转不开,得提着把手把门往上扶,才能卡上门锁。
房间一片黑暗,因为没交电费,灯也打不开。
孟裕安打开手机手电筒往里照,他想找找窗户,房间背对夕阳,那打开窗户就能见光吧。
他也确实找到了,是用油性笔画出来的。
四方的墙上都画了一扇,笔迹歪歪扭扭,左边窗户上画着太阳,右边窗户画着星星,还有两扇画的是花盆,花盆里没画鲜花。
他凑近了看,花盆的位置贴着两根竹签——市面上很常见的,用来串烤肠的竹签。
地上有张便利贴,应该是粘性不好掉下来的。
上写着:【春天种下两根烤肠,秋天收获两把烤肠。】
不是祖岐生的字迹,那就只能是祖岐安了。
孟裕安出外勤的时候经常调查各类居所,房间的陈设和布置能看出主人的性格,或是生活习惯。
现在也一样,他拿着手机的照明,沿着墙壁一点点摸索,灰尘簌簌往下掉,和潮湿的霉味一起钻进鼻孔。
他摸到了铁架,上面用塑料袋罩着,掀开塑料袋,里面是几套校服。
铁架边就是床,床单有些润,上面还留有肥皂的味道。
摸了一圈,最后孟裕安坐到了矮桌前。
桌上堆着各种课本,还有几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发霉的馒头。
以及,一个屏幕碎了三个角的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