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是淡淡的奶白色,丹卿低眉吹了吹。一圈圈水波,随即荡漾开来,显得漂亮美味极了。
丹卿单手捏开段冽下巴,动作很轻。
紧接着,他舀起一勺鱼汤,小心翼翼地,喂到段冽嘴巴里。
这么些天,丹卿照顾人的经验,与日俱增。
一口汤罢了,自然不在话下。
果然,半滴汤渍都没从段冽嘴角渗出来。
全被他喝下去了。
丹卿露出自豪的笑容。
他嘴角翘起的弧度,在漫天霞光照耀下,尤为动人。
仿佛受到鼓舞,丹卿加快速度,一勺一勺,不断喂进段冽口中。
丹卿甚至都在考虑,以后每天,他是不是都可以捉些鱼,给段冽煲汤呢?
毕竟段冽身虚体弱,总吃干巴巴的泡饼,以及肉干煮的粥,不利于调养身体。
他昏睡许久仍未醒来,或许就是吃得太糟糕了吧?!
晚霞弥漫在天边,化成灼红色,仿佛快要烧起来。
此时此刻,鹰雕连红果果都不吃了。
它蹲在野桃树下,昂着脑袋,傻傻注视着丹卿与段冽。那睁得圆溜溜的小眼珠,竟能品出些目瞪口呆的意味。
喂完整整一碗,丹卿满足地给段冽擦拭嘴角。
紧接着,他用缺口大碗装了满满一份鱼汤,放到啁啁面前,笑眯眯抚摸它脑袋:“啁啁真乖,别客气,这些全部都是你的了。”
鹰雕差点被丹卿的笑容眩晕。
它垂下脑袋,默默盯着碗里的汤,那汤里倒映出的鹰雕,也同样默默回望着它。
傍晚温度适宜,很适合透气。
丹卿给段冽披了件外袍,随即忙碌开来。
趁天色还未黑透,他要整理的东西太多,几乎忙得脚不沾地。
黄昏,破庙。
来回忙碌的青衫公子,静静靠树休憩的玄衣男子,还有活泼的断翅小鹰雕。
他们仿佛组成一幅意境优美的乡野水墨画。
恬静,且隽永。
然而,段冽的内心,此时却一点儿都不平静。
一股古怪且难以形容的味道,突然在他舌尖爆裂开来。它们就像一场来势汹汹的烈火,席卷了整座森林,并将所有可燃之物烧成灰烬。
起初,对于这碗鱼汤,段冽其实并未品出什么。
他的味觉,因这场重病而变得迟钝。
丹卿喂给他的,说是鱼汤,和水其实也没有多大区别,但渐渐的,渐渐的……
似乎哪里不大对劲了。
会不会这根本就不是鱼汤,
而是一碗材料丰富的毒药呢?
段冽甚至自暴自弃地想,要不,他就装作毫无意识地,把鱼汤吐出去算了。
但那也太……
段冽后半生的颜面与自尊,不允许他如此自甘堕落。
忍忍吧!
段冽,你可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