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血红,泼洒在这片深藏罪恶的土地,好似鲜血般猩红。
丹卿容陵并肩走入荒凉寂静的归墟,面色肃穆,心有唏嘘。
曾几何时,归墟是九重天严密守护的封印之地,如今却成了真正的不毛之地。不死鸟蛰伏于嶙峋的山群中,一双双凶恶的眼睛警惕地盯着这两位不速之客。
风起,带来一阵阵似曾相识的气息。
丹卿闭上眼,深深感知、触摸这片土地。
容陵静静守在丹卿身边,没有惊扰。
不再被瘴气毒雾笼罩的归墟,容陵也是初次见到它的真容。
他目光遥望远方,心中感慨万千。谁能想到,他与丹卿最初的缘分,竟是如此残酷又美丽?残酷源于亲人的生离死别,而相遇本身却是一种无与伦比的美丽。
“我们继续往前走吧。”丹卿忽地睁开眼,说道。
“好。”容陵点头。
因长期遭受封印,归墟被魔煞瘴气侵蚀腐灼,活物难以生存,除了不受阴邪之气影响的不死鸟,这里几乎没有任何活物,连绿色植被也寥寥无几。
“阿卿,你还能认出我们是在何地相遇吗?”容陵努力搜寻记忆,却一无所获。彼时他年纪尚小,归墟之地又处处相似,随处可见的山石与黄沙地的组合,实在让人难以分辨出具体方位。
丹卿摇了摇头:“我也记不太清。”
两人面面相觑,默契一笑,继续前进。
不死鸟扑腾着机械般的翅羽,不时发出古怪尖锐的鸣叫声。走出一段距离后,丹卿开口道:“事实上,那段记忆虽然三年前就已回到我脑海,我阿娘,还有你兄长,我明明清晰记得他们笑起来的模样,甚至想得起他们曾说过的话,但不知为何,总觉得不真实,好像那并不是属于我的人生,而是属于另一个时空的丹卿。”
与幼年丹卿分离太久,久到丹卿觉得那个小小的自己很陌生。
这种滋味,令丹卿有些黯然,“我以为踏入归墟,这种疏离感就会减轻许多。可是,并没有。”
“你阿娘,还有我兄长,他们若能看到此时此刻的你,想必也是同样的感受。”容陵笑道,“欣慰但陌生,想念却又不知该如何跨越漫长的时光去紧紧拥抱对方。”
丹卿知道容陵在安慰他。
容陵又道:“阿卿,无论是你娘,还是我的兄长,知道你顺利离开归墟,一定开心又知足。”
是啊,他们耗费生命尽力守护的小狐狸,终是离开罪恶之地,过起了普通人的生活。
普通人的日子,不都是有悲有喜,有幸运也有不完美吗?
是背后那一双双的手,托举着他,让他迎来一个个崭新又美丽的清晨。
其实,普通才是另一种形式的弥足珍贵。
“容陵,我现在好像又多了一点勇气。”
去成全那么多普通人梦寐以求的普通生活的勇气。
丹卿拉住容陵的手,眼眸是如此的剔透明亮:“容陵,虽然你大概率猜到我想做什么,但我还是要亲口告诉你。我说过的,我不轻易许诺,但许诺了的事情,我一定会做到。”
他再不会欺瞒容陵,他要他们做到真正的坦诚相待。
“这么快吗?阿卿。”容陵愣了一瞬,面上在笑,手却开始发抖、发凉。
“你怕我会死吗?”丹卿没有用渡气的方式替容陵取暖,他双手捧起那冰凉僵硬的手,捧到嘴边,呵出一股股暖热,用自己的体温,去慰藉他内心深处的不安与恐惧,“容陵,我不会死的。”
容陵怔怔望着丹卿。
一瞬间,他眼底闪过无数情绪。
相信?狐疑?心疼?还是疼得快要死掉的难过……
“你的手好冷啊,怎么捂了那么久都捂不热?”丹卿用力搓了搓容陵的手,然后低眉,在他手背深深印下一吻,“这样呢?会不会好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