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那个人会是云相奚。”吟夜忽然说。
“?”
“那三卦。”吟夜微微笑着,说,“上清山要我出来说话,置幻剑山庄于险地。我想,既然如此,何不顺水推舟,逼云相奚出手?”
“——逼反了云相奚,他就会杀上上清山,将那些魑魅魍魉全都大白于天下。所以,我对天下人开口,说了那三卦。”
“可是到最后,上清山还在,幻剑山庄没了,而云相奚飞升了——所有人都没了,只留下你。我才明白,是我自以为是,棋差一着。”
“叶宫主,对你,我心中有愧。”
“不必。”叶灼说。
吟夜望着他。他的笑意和那些轻浮的神色都没了,直勾勾地望着叶灼。
他觉得叶灼应该恨他。
他装神弄鬼,而叶灼锋芒毕露。叶灼应该像在拥翠山谷第一次见面那样,用剑锋刺进他心脏,那种感受很好,自从失去六根后,他连疼痛的感觉都忘记了。
吟夜不喜欢这个仙道,他想毁了它。
所以他一直等着那个人出现,来入他的棋局。那会是个像雪、像琉璃、像秋风白露一样的,世界上最干净的人。
可是算尽天机,却还是会错了天意。
最后,那个人从幻剑山庄的血海里爬出来,来到所有人面前。前缘似海,那是血海深仇,而他自己,是始作俑者中的一个。
二十年了,只有在听到江湖上叶二宫主的消息时,那种已经忘记的、疼痛的感受,才会像针刺般在心头浮现。
凭什么微生弦就能干干净净地和他好友相称?凭什么连上清山的苏亦缜都能光风霁月地去和他剑上论道?凭什么连那条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龙都能理直气壮替他出气?
而他却不能。
——他等了那么多年的人,却注定会永远恨他。吟夜一直是这样想的。
那就恨我吧。前尘往事,恩怨情仇,终有一天都要大白于天下,是非对错,也终有一天都要尘埃落定。
那就来恨我吧。
可是现在他听见叶灼说,不必。
原来连恨也没有。什么都没有。
他做过的一切,在这个人身上,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你为什么说‘不必’?”吟夜轻轻说。
其实叶灼不太能理解吟夜到底在想什么,亦不太理解吟夜为什么如此执着要问他的态度,他觉得吟夜可能是疯癫了。这很常见,有时候微生弦也会这么疯癫一下,但是微生弦会自己调理好。
“因为确实不必。”叶灼说,“无人亏欠我。”
吟夜:“没有么?可是你想杀我,我感受到了。”
叶灼:“我是会杀你,但不是为这些。”
也许是人之将死,吟夜发现自己好像终于听见了叶灼的音色,如冰雪声,和想象中的一样。
“苍山镇上,有一户人家卖鱼为生,女主人名叫郑观音。受伤死去,化为鬼,又还魂,被微雪宫察觉。此事,是不是你?”
“原来是这个。叶宫主,真是洞察秋毫。”吟夜缓缓笑了,“没错,是我。”
“鬼界将临,上清山缺灵脉缺得发疯,必然要去和鬼帝陛下暗通款曲。我独木难支,打算拉微雪宫入局。”吟夜慢慢说来。
“听闻这一年来微雪宫和上清闹得很僵,我又不知微生宫主究竟能不能察觉到鬼界事。总而言之,上清山召集众派,贵宫未必会来。因此略施手段,引你们发现此事。以微生兄的为人,既然发现了,就一定会来。果然,你们来了。”
微生弦:“你不做,我一样会来。”
“你来不来,是你的事。我做不做,是我的事。本观主是能窥见天意,可从不等天意。人之道在于‘为’,既然能为我为何要按兵不动?”
叶灼:“所以,你杀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