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山闲没有问原因,只说好。
他向来不会拒绝谢流光,此时也没有拒绝的理由,谢流光把一切都考虑好了。
半步登仙也不能从万鬼渊内出来,但是谢流光不一样,他本就是再入的杀道,而现如今又即将突破,又有过一次经验,此时进去,雷劫定会降临,墨山闲自有办法再让他们出来。
谢流光就抿着唇笑。
明知道谢鸿影此番是别有所图,但还是直挺挺就迎着这圈套上去。
半步登仙的雷又如何,半步登仙又如何,那天道想要斩杀我于雷下又如何?
也没什么大不了。
万鬼渊只进不出,进去倒容易,从前的古战场,沧海桑田,现如今裸露在外的只是一处凡间的死水。到了那地方,进了那水里,往下坠,水走天地破,空气暴露出来,其内则干燥而暗无天日。
里面还是如他们离开时一般。
收容所有尚存的魂魄,在其中被万鬼渊的煞气感染,成鬼成煞,成疯成魔,摧毁所有进入其中的生物。
谢流光踩上地上的尸骸,万年无光的万鬼渊里地上是红土,不知是本就如此还是被鲜血染红。
他攥着墨山闲的手,问:“前辈记得了吗?我们就是在这里见面的。”
墨山闲轻轻看着他,应:“是,记得。”
现在的小谢和万鬼渊初见已经不相同了。
那时的谢流光意识很少有清醒的时候,会无缘故地哭,一个人蹲在地上抓自己的手,要出去一个一个地杀那些煞鬼,拦都拦不住。
杀了哭,不杀也哭,今日还在亲亲热热地叫前辈,明日就又愣愣地问你是谁。只有事后的温存很乖,一边要盘他的发一边颠三倒四地说着自己从前的事,说起来就发抖,一边发抖一边哭,恨恨说要杀了他们。
不知苦也不知痛,哭了也不承认,每次杀到要丧失意志再被自己抱回来,一拳一拳又砸在自己身上。
自己就一遍一遍告诉他,会有一天带他出去,要带他去杀了那些伤害过他的人,带他洗刷冤屈,告诉所有人他没有错。
如今也只差谢鸿影了。
小谢太厉害。
此地流光,流光多少年。
找回了曾经的一魂一魄后,才又记得了这里的五十年日夜,从来和谢流光亲密无间,应了他的心愿,给他许下了承诺。
才更加五味杂陈,甚至于后悔自己在那雷劫下离开。也不会再阻拦谢流光要破半步登仙的劫,要向上去直到杀了谢鸿影。
他捻着谢流光的手:“我记得。”
谢流光就笑,万鬼渊日日夜夜,总记也记不太清楚,只知道总是被墨山闲抱着,喜欢亲昵地粘在他身上。
有厉鬼袭来,张牙舞爪要吞灭他们的心智,谢流光抬指一送,将那厉鬼驱了出去。
谢流光仍是笑,笑得很开心,仿佛这些毫无神智的鬼煞是自己的老朋友,只是许久不见。
他说:“许承天在这里。”
“能找着他?”墨山闲便问,煞鬼也是死魂,抹去了所有从前为人的特征,只有杀戮的欲望。和当时还理智尚存的谢流光不同,从何种程度上来看都已经是再也活不成的死亡。
“能。”谢流光眨了眨眼,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窥天运。”
“这般好用?”墨山闲也笑,随意问,“看得到这些个死魂从前都是什么人么?”
谢流光摇了摇头:“不是。他们都死了,算不得人。许承天从前……肉身的窥天境造的,我亲手杀了他,于是能感受到。”
他如今说起许承天时已不会再带着恨,几近不能出声。或者说在仙盟宴再次看到许承天以后就不会了,亲眼见到许承天和从前想的全然不同,对方如此懦弱,如此软弱,如此地……不堪一击。
他抬起手,轻轻拨开弥漫在万鬼渊的无数煞魂,精准地选中其中的一个。
与其他的所有煞魄都没有任何区别,神识磨灭以后都非常人。但谢流光想,来都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