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铮”地一声,谢流光的剑碰上秋飞燕的剑,同源出来的剑法,却不像碰上许承天那样轻松。
一声力开,积雪迎来第二次倒塌,两人同时借力退后,秋飞燕面色凝重些许但依然看上去从容:“渡劫中期。谢流光,你的剑法进步了。”
“远胜当年。”谢流光依旧带笑,头一次真正和秋飞燕对上,明明是从前自己尊敬并且有些畏惧的师父,真正对上的时候对方却没有想象中那般压倒性的优势,他也未在这短暂的交锋中落入下风。
谢流光看了眼自己的剑,又去看秋飞燕的,却忽地恍然大悟,笑得真情实意:“秋飞燕,原来你也不过如此。”
秋飞燕的面色登时冷了下来。
“是吗?”他冷声说,“那便还是让师父来教教你,怎么样的剑才更快吧。”
“立命”一转,为天地开,霎时狂风卷着骤雪而来,而那如啸的剑气藏在其中。
谢流光闭眼,同一瞬间提剑,在一片雪茫茫中精准地找到那属于秋飞燕的剑,将其格挡了下来。
三百年。
他所憧憬的师父,所敬仰的掌门,最擅长用剑的秋飞燕,用自己的剑给无数弟子演示,用自己的剑指领着他修炼,告诉他取胜的法门,又亲自提剑教导他。
每一次,都以对方将自己击倒在地结束。
每一次抬头望向收剑离去的秋飞燕,都好似一座不可跨越的大山。
他就这么注视着秋飞燕手里的剑,三百年。
而后在缚灵台,一遍又一遍地回想最后秋飞燕把他抓回宗门,把他一击钉在地上的那一式。
一百年。
他手中的剑翻转,和秋飞燕如出一辙的剑气卷着风暴而来,他眼底发红,斩天剑不能通天但能斩天。
这一剑迎面就朝秋飞燕劈去。
一剑展开千层浪。
护山的屏障一闪一闪,将碎未碎,他的剑并没有向千百次那样被四两拨千斤的挑开,迎着自己剑意而来的那把剑来迟三分,于是他的剑就这样划了下去。
是秋飞燕不可置信又带了两分怒意的视线。
与击穿对方护体灵气的快意。
他收剑,顺势退远,脚踩剑这样居高临下地看着秋飞燕。
飞舞渐缓的雪之下,是秋飞燕微皱三分的眉。
还有他面上的一道划伤。
谢流光迎着风雪笑了,望着秋飞燕,声音缓缓:“师父,你说,天命不在我,是为什么?”
“啊。”秋飞燕淡淡按上自己面上的伤口,许多年没有感受到过的一瞬间的疼痛,他也笑了,笑容中带着怒意,再看向谢流光时已经不复平静,嗤声道,“因为你和谢鸿影,是两个孽障。”
寻常人会问他孽障是什么意思,但谢流光没有,只是道:“那你说天命不在我,那便也不在谢鸿影咯?”
“是啊。”被秋飞燕按住的伤口愈合,又是一幅洁玉无暇的好样貌。
他轻轻看着指尖,一丝微末的血痕,但在这白雪皑皑里显得十分刺眼。
他说:“天命不在你我的任何一个人身上,而在许承天身上。”
太荒诞。
谢流光扬起眉,笑了一声,不顾一屑:“在他身上。”
他的语速变快:“在他的身上,若是天命在他的身上,他为何会需要我的修为,我的根骨,我的武器?他不能自己去修炼,用自己的根骨去修炼,自己只身闯入万剑阵去拿那通天剑吗?不能自己从那九死一生中闯出来,去提升自己的修为吗?不能像我一样在练剑的时候被你一次又一次地打翻在地,不能自己在那雷劫底下去逃出命来吗?”
他看着秋飞燕,一字一顿:“师父,这里没有旁人,你告诉我,到底是为什么?”
秋飞燕冷冷扫过他,冷嗤:“渡劫期了,就这般对着师父说话?”
恶心。
谢流光要把剑召到手上。
“我便再次教导你。”秋飞燕手拿立命剑,翻手背到身后,衣肩落雪,“承天并没有接管你的根骨,而是吞噬了你的根骨。”
谢流光的动作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