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岁的谢流光曾经问谢鸿影,为什么爹娘是仙人,兄长也是仙人,独独自己被丢到了凡间。
谢鸿影冷着脸说因为没人喜欢你,把十岁的谢流光吓得直哭。
秋飞燕过来把他拎走,作为大师兄训斥了谢鸿影一句,不许吓唬小孩儿。
谢鸿影当时冷笑。
几百年过去,谢流光早已对这件事不再执着,修仙者的寿命远长于凡人,凡间拜入仙门的,早已断离亲缘。而修仙者又鲜少会生育,故同伴之间,提的大多是师辈排行,而鲜少有亲缘关系。
他也早已忘记,很多年前,哪怕怯怯也要追着谢鸿影问。
“流光!”
他的手被握住,抬眼愣愣对上墨山闲的视线,他叫:“前辈。”
天地间灵气倏忽入他眼,他茫然略过视线,又看到了谢鸿影。
谢鸿影也在跪在地上,强行拿刀撑起了自己的身体。
“哪里不舒服?”
墨山闲的灵气温和地淌过他的每一丝经脉,他先笑,笑着说:“他死了。我杀了他。”
灵火炙烤一百年,一百年间日日夜夜想把许承天手刃,真正杀死他时却如此轻松。化神与渡劫之间隔了不止一个大境界那么简单,自己突破了,而许承天没有。
应该让他多在火里烤烤——自己可是足足被烤了一百年,好恶心。再等下去是不是又会有什么人把他救了呢,凭什么。
墨山闲没说话,手指抚过他嘴角的血,没有在他体内感受到任何异常。
“他的魂魄。”谢流光倒在墨山闲的怀里,耳边一片嗡鸣,他说,“在万鬼渊。”
墨山闲皱眉。
“他没有元婴。”谢流光又说,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知晓得这么清楚,但马上就要跟墨山闲说,“秋飞燕在说谎,他根本就是直接嫁走了我的修为,只有金丹没有元婴,从元婴开始全都是我的修为,难怪他那么怕死,没有元婴出窍,只有一条命,死了就死了。”
他眨着眼,眼前的墨山闲好似被蒙上了一层金纱,他看了片刻,抱着墨山闲的头在他嘴上亲了一下。
墨山闲低头加重了这个吻。
满嘴的血腥味。
好苦。
他捋过谢流光的长发,轻轻说:“有哪里痛吗?”
谢流光摇头,像是还没缓过神来,愣了一会儿才说:“头好痛。”
“走不走?”墨山闲看着他,灵气护着他的周身,细细地一遍又一遍检查,却发现不了任何端倪,“杀也杀一个了,要走的话,我先带你离开,等你恢复过来,我们再来。”
谢流光又摇头,垂着眼看着自己的指尖,片刻又笑出声:“他的魂魄现在被其余的鬼撕碎了,可是他魂魄天生异于常人,残存一丝魂体,只能一直被撕咬。前辈,他撑不过灵火,在万鬼渊里也活不下来,加了这么多东西在身,还不是废物。”
“流光。”墨山闲把他的手重新握住,“你怎么知道万鬼渊的事?”
谢流光愣住了,像是也不大明白:“我能感受到……许承天身上的事,我能感受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