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棋那两幅画,两年前在圈子里确实狠狠火了一把。
那时候罗棋的画室刚刚开业,没人认识罗棋这号人,别人开画室之前先积累个人名气,有足够的底气才敢开个人画室。没人知道罗棋为什么会开一个画室,那时候的罗棋连像样的个人作品都没有。
画室开起来的第一天,也是罗棋的最长记录,他连续在画室里泡了三天两夜,中间只断断续续睡了几个小时,几乎是一口气画完了他的第一幅画。是一个女性,裸体却没有任何男性凝视的女性,女性的肚子被剖开,里面是子宫,子宫里面是一个正在孕育的、尚且看不出性别特征的婴儿。
这种作品太常见了,以母亲、孕育为主题的作品已经完全烂大街了,可罗棋仍然创作了这么一副作品,在他的画作中,婴儿用手紧紧握住脐带,而脐带的另一端却紧紧缠绕在母亲的脖颈上,母亲呼吸困难,却用仍然慈爱的目光看着腹中的孩子。
一副极容易被诟病的作品,似乎歌颂母爱牺牲式的伟大,以被滋养的视角,有高高在上的配得感——婴孩手上握着的是脐带也是缰绳,母亲是被驱使的骡子,亲子关系一生的定位。
第二天小季来上班,对着这幅画惊呼:“罗老师,我给你建一个个人网站吧,我觉得你的水平发去大众平台上有些可惜了。”
罗棋不在乎这些东西,小季想做什么就随小季去了。
没想到一个周之后罗棋的个人网站粉丝量就突破了一万,后台的商单邀约、展览邀约也数不胜数。那几天小季睡觉都高兴得合不拢嘴,觉得自己真是鸿运当头,刚毕业正是找工作难的时候,有知名度的画廊画室进不去,碰运气投了些名不见经传的小画室,没想到真让自己挖到宝了。
那段时间小季的工作积极性很高,给罗棋做个人网站、编辑罗棋的个人简介、找罗棋上学时候的作品展,跟各种邀约合作沟通周旋。最后罗棋的第一幅作品——《期待》以三万块的价格卖给了一家画廊。
三万的价格已经足够高了,那时候的罗棋是初出茅庐的新人。
后台的邀约还有很多,罗棋只有这么一副作品。
三万块钱的尾款打过来的那天小季心情很好,晚上自掏腰包定了极其丰盛的外卖准备和罗棋一起畅想画室以后的美好未来。小季特意定了一箱啤酒,揣着满怀热情找罗棋一起吃晚饭,热脸火速贴了冷屁股,罗棋态度淡淡:“我不喝酒。”
小季愣了会儿:“啊,没事,不好意思罗老师,怪我没问清楚。”
罗棋摇头:“没关系。”
小季也不觉得扫兴:“罗老师,《期待》已经卖出去了,您现在在圈子里也有点名声了,接下来的发展方向您得考虑一下了。可以休息一段时间接点商单,毕竟物以稀为贵嘛,但您要是想接着原创也没有问题,打铁都要趁热。”
罗棋还是那副语气:“接下来我不准备画了,可能要休息两个月左右。”
小季自然以为罗棋选了前者,便点点头:“那我挑一些商单吧?我手里攒了不少有价值的商单。”
罗棋抬眼看过来,那眼神让小季觉得自己心头的热情瞬间被尽数浇灭:“我的意思是我什么都不画了,两个月时间,我不会碰画笔,但我还会来画室。你可以来上班,也可以不来上班,工资会照常发。”
小季没听懂:“什么?”
这事当然应该开心,不用来上班就能领工资,换了谁晚上做梦都会笑醒。但小季那时候刚刚大学毕业,还没有进入企业被资本家驱使变成一个麻木的打工人,所以那时候的小季是真情实感地为了罗棋、为了画室好,将自己的命运也跟画室连接起来。他打心底里觉得罗棋是个天才,觉得画室以后一定前途无量,他希望这份荣耀可以与自己息息相关。
小季脸上的表情有瞬间的僵硬,然后又笑出来,跟罗棋解释:“罗老师,商业价值这方面我略懂一些,您找我来当助理也是因为需要有人帮您解决这方面的问题。您只需要负责画画,其他的一切我都会尽力帮您。您也是刚入圈,可能不太了解,像您这样新人期就能有这样成绩的真的是凤毛麟角了,一定要抓住机会输出,在圈子里站稳脚跟,不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