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棋将手机放到一旁,视线重新放回面前的画板上,画板的长度有罗棋半个人那么高,底下撑着三脚架。一副未完成的画作,画上是一男一女,看起来是中年,两个脑袋上都没有脸,略显诡异,可背景却是十分美好祥和的。
背景虽然潦草,依稀能看出大概是初秋的公园,空中飘落的叶子是黄色的。
罗棋手上没有画笔,画作中的笔触也不是最近留下的,这幅画已经停笔很久了。
画室很大,设施不多,成品画也不多。东面的墙上靠着几幅被布蒙起来的画,乍一眼看不出来其价值,好似很珍贵地蒙着避免落灰,又好似很随意地随手扔在墙边。
南边是落地窗,天气好的时候应该阳光明媚才对,可罗棋从没有主动拉开过落地窗的窗帘,灰色的、厚重的遮光窗帘总是遮挡着想要照进来的阳光,使画室不得不在白天也开着灯,增添了一笔电费的开销。
偌大的画室里没有任何绿植,没有任何无用的装饰品,冷冰冰又死气沉沉。
大概十几分钟后,助理敲响画室的房门,罗棋没回头:“进。”
助理小季开门走进来,态度恭敬:“罗老师,非极限画展那边又来人联系我了,希望您可以参加这次画展。虽然您已经拒绝过了,可他们那边态度坚决,开的条件一次比一次好,您要不要再考虑一下?”
罗棋背对着小季:“还是要那两幅画?”
小季没说话,但意思很明显。
罗棋开口:“不去。”
小季的声音略显为难:“罗老师……”
罗棋声音淡淡:“有什么话就说。”
小季似乎是鼓足了勇气,怕自己后悔似的语速飞快:“您这几年都在接一些艺术价值不高的商单,画室的房租还有工资还有一切开销都不小,我不太明白,既然您有能拿得出手的东西,为什么不愿意?”
罗棋沉默不言。
小季在罗棋的沉默中又生出些冲动:“您不是没有天赋的商业画家,这几年全部都在画商业作品,一次赚几百几千块钱维持生计,何必这样呢?就算您不愿意再画画,把以前的画拿出去也可以啊。非极限已经开出十二万的价格了,两幅画展览一个月,这个价格对于您来说已经很高了。”
罗棋的声音还是那副样子,没有因为小季的话有一丝情绪波动,他问:“你想辞职?”
小季愣住了:“什么?”
罗棋:“你能力很高,去别的地方可以有更好的待遇,也能发挥更高的价值,我这里可能不适合你。”
小季皱眉:“我没有这个意思。”
罗棋:“不管你有没有这个意思,我说的是事实,你回去考虑一下吧,想辞职的话直接跟我说。”
小季被这一番话说出些脾气来,他转身就走,本想狠狠摔上画室的门,终究不太忍心。关门之前小季回头看罗棋,罗棋坐在高脚凳上,面前摆着那副几年都没有一丝变化的烂尾画,小季虽然不知道那画上是谁,也不知道罗棋为什么不肯画完,但小季知道罗棋心里烦躁的时候总要在那幅画前面坐上很久。
罗棋是艺术家,小季一直这么认为,艺术家都是孤独的,罗棋尤其。
小季盯着罗棋的背影看了一会儿,最后只是轻轻关上了画室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