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这几天都在构思那副主题关于梦境的画,于是罗棋这几天总是做梦。
做梦对罗棋来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他咨询过医生,医生回答可能是药物带来的副作用,只要没有影响到生活就不用放在心上。唯一不正常的一点是,罗棋的梦有了固定的角色,总是和桑越有关。
梦通常是不符合逻辑的。
梦里的桑越被门禁拦住,大发雷霆:“你真觉得自己的规矩那么重要吗,我从来没见过你这么自私自利的人,我不管你有什么创伤有什么心理疾病,有本事你就一辈子都躲在你那个门禁十一点半的房子里永远别出来,我凭什么对你那么有耐心?我欠你的啊?我认识你吗?咱俩才他妈认识几天,真拿自己当东西了。”
梦里的罗棋不说话,他好像总是在抗拒沟通,无论现实还是梦境。
桑越气得在罗棋面前走了一圈:“我草,你怎么又不说话,你怎么总是不说话,你到底哪里来的那么多戒备,你说句话能死啊?我主动关心你了,我问你了,你到底高高在上些什么?”
罗棋好像没见过桑越生气的模样,桑越也说过类似的话,但不是当面,而是隔着手机屏幕。桑越生气的时候脸上很不耐烦,五官飞扬,好像很想动手打人,却狠狠压抑着自己的冲动,所以愤怒变成其他的表现形式,桑越一直在动,一会儿走一圈,一会儿用手指着罗棋,一会儿把手里的打火机按了又按,看得罗棋手痒,罗棋也在忍。
忍着不说话,忍着不触碰。
梦境衔接到下一个梦境。
梦见桑越又一次被门禁关在门外,他仍然回了家,敲门无果之后蹲在门口跟他的朋友打电话。隔着一扇门,罗棋听到了桑越所有的话,几乎确定桑越就是故意说给他听的。
“被关在门外了呗,超过一分钟都不行,真的有病。”
“笑死,老子多想回家一样,外面的酒店不自在吗?几点回酒店前台都笑着跟我说一句‘欢迎光临’,总比按时卡点回家了之后还得看罗棋那张死人脸好多了吧。说白了他真是有点给脸不要脸了,他以前的室友能有我好?我听说他以前的室友几天就受不了他了,就算有那种没有夜生活不在乎门禁的,回家也不愿意看他那张死人脸吧,跟谁欠他钱似的,说句话还爱答不理的。”
“搬啊,谁说我愿意忍着他了,我这几天不是忙吗,酒吧的事儿太多了,没空顾及别的,等忙完这段我就重新找房子,直接找个大学城附近的房子呗,看店还方便。”
“他就永远这样,不停换室友,当个死人,跟我有一毛钱关系吗?”
梦里的罗棋将手按在门把手上,仍然在忍。
忍着不开门,忍着不逼问。
七点半的闹钟响了,罗棋猛地睁开眼睛。
闹铃声音太大,这是罗棋特意调的,否则叫不醒药物作用下的自己,缺点就是每次被闹钟叫醒心脏都会狂跳很久,异常的跳动,猛烈又快速,全身的血液泵出去,好像整个人的灵魂正在脱离身体。
门口突然传来一句脏话:“嘶,我草。”
罗棋的灵魂猛地坠落,回到身体里。
桑越捂着脑袋,愣愣地看着罗棋房间的门打开,一张死人脸站在面前。
罗棋声音带着刚起床的哑:“怎么了?”
桑越略带尴尬:“没睡醒,你那闹钟声音也太大了,吓我一跳,撞厕所门上了。”
罗棋沉默半晌:“这么大的门也能撞到?”
桑越揉了揉脑袋:“我还以为你都已经去上班了,还没走啊?”
罗棋把牙膏挤出来:“我天天这个时间,是你今天太早了。”
桑越站在罗棋身边,也把牙膏挤出来,抱怨道:“哦,确实,我今天要去谈供应商。那群畜生起床真早啊,约八点半见面,我本来都想拒绝的,想想算了,我现在也不是少爷了,有时候还是得适当装一下孙子的。”
桑越迷迷糊糊把牙刷含进嘴里,其实还没睡醒。
刷牙的时候胳膊碰到了罗棋的胳膊,桑越好像这才意识到两个人竟然站在一起刷牙。洗手台前面的空间不算很大,他俩身高摆在这里,略微拥挤。桑越看着镜子,镜子很干净,格外清晰,没有一点儿水渍,这是罗棋洁癖的功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