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棋话说完,酒桌上闹哄哄的气氛都凝滞了足足两三秒。
抽烟的人都明白点烟的含义,好兄弟之间借个火顺手点根烟没什么问题,但从不会有人要求对方给自己点一根烟。儿子给老子点烟才是天经地义,下位者给上位者点烟则是带着谄媚和讨好,追求者给被追求者点烟带着试探和暧昧,若是谁主动点名另一个人点烟,最多出现的场合是带着侮辱意义的——表明我的地位比你高,你只有给我点烟的份儿。
桑越的表情明显是没反应过来,赵阳先开口打圆场:“越子,你喝吧,人摆明了就是想让你喝。”
大黄赶紧接话:“就是,这跟让我挥刀自宫没什么区别哈,都玩得起,喝呗。”
桑越捏住自己的打火机,问罗棋:“你让我给你点烟?”
罗棋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仿佛听不出另外两人打圆场的言外之意:“桑少愿意吗?”
桑越确定罗棋绝不是想侮辱他,可他也不觉得罗棋不明白叫别人点烟是不礼貌的:“我没明白你的意思。”
罗棋眼神似乎有了些变化。
酒吧灯光不够明亮,桑越也不是真的会读心术,眼神的那么一点变化他解读不出来,桑越只觉得罗棋的话多了更多的压迫,好像真的摇身一变成为了所谓的“上位者”:“愿不愿意。”
桑越吸了一口气。
愿不愿意?
如果罗棋真的为了羞辱,今天是桑越的地盘,无论是谁桑越都可以直接让他从越界滚蛋;可罗棋不是那种人,桑越隐隐能感觉到罗棋的不爽,点烟或许是他发泄不爽的手段,可桑越完全摸不到头脑的是罗棋到底为什么不爽。他还没不爽呢?本来叫罗棋来有私心,酒吧开业是大日子,桑越自觉这是他人生里一个重要的时刻,罗棋要是真的能来他会开心,可现在罗棋来了,玩得挺开心的,跟大家打成一片,他又没有那么开心了。
在桑越的沉默中,大家纷纷打起圆场:“桑少赶紧喝啊,你那酒量这一瓶小意思,别想逃酒啊。”
“就是,不会为了逃酒都要给人罗棋点烟了吧,那你是真有种啊。”
桑越笑了,他捏着打火机,往身后的沙发上一靠:“今晚喝够多了,不就是点烟吗,怎么不能点?我都说了,玩得起。”说完,他朝罗棋勾勾手指,“罗老师,你过来呗。”
虽然是替人点烟,可桑越先摆足了上位者的姿态。
他顶开打火机的盖子,手指按着滚轮擦过,几不可闻的一声响之后,蓝色的火焰蹿出来。罗棋不再为难,主动将身体往桑越面前靠,他眼睛没看火,一直盯着桑越的眼睛,桑越的眼睛也没有看火,两人视线正正好好撞在一起。
两颗瞳仁倒映着对方的眼睛,也倒映着眼睛和眼镜中间的那簇蓝色的火苗,摇摇晃晃,越烧越旺。
桌上没人说话,所有人都觉得这根烟点得很漫长,所有人都觉得桑越生气了,就连大黄都在偷偷给苏苏发消息:“前线战报,有人玩大冒险明杀桑越给他点烟。”
苏苏震惊:“天呐,你们酒吧不会开业第一天就出命案吧。”
大黄:“……桑越答应了。”
苏苏:“?那个人还能活着离开越界吗?祈祷。”
大黄:“祈祷。”
一根烟点完,桑越和罗棋都不再说话。
罗棋默默抽烟,国王游戏还在继续。
但已经没人有心思玩了,一桌人心思各异地勉强玩了两局,桑越拿着烟盒和打火机起身:“你们玩,我出去抽根烟。”没人拦他,大黄用胳膊怼了身边的人一下,两人连忙活跃起桌上的气氛,罗棋也站起身,“抱歉,你们玩,我去看一眼。”
桑越站在越界门口。
脑袋顶上就是越界的logo,罗棋设计的,简单大方,是桑越喜欢的风格。冷风一吹,桑越的脑袋清醒许多,点烟这事儿,不好说。桑越习惯了被捧着被供着,说得不要脸一些,要是他桑少乐意,烟往嘴里一叼不知道多少人排队要给他点烟,真是头一次有人敢点他的名字,让桑越给他点一根烟。
可桑越知道,“桑少”这个头衔不是走到哪里都好用的,起码在罗棋的家,在罗棋面前没用。桑越心思多,嘴里咬着烟没点,没注意罗棋已经在门口看了他一会儿,正准备抬手点烟时突然被按住了手腕。
桑越抬眼,没对上罗棋的视线,罗棋睫毛盖着眼睛,径自拿走了桑越手里的打火机。桑越没来得及说话,被罗棋扯着离开风口,那只肤色很白的手顶开盖子,很清脆的一声“叮”,又擦过轮子,火苗燃起来。火马上要舔上桑越嘴里的烟时,桑越下意识往后面躲:“不是,什么意思,还我啊?”
罗棋不说话,手上用了力气,扯着桑越的手腕把他嘴边的烟往打火机的火苗上凑。桑越努力往后仰头:“哎,你别强买强卖啊,我没说要你还回来啊。”
罗棋终于对上桑越的视线:“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