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怒瞪秦泊远,后者转走目光懒得搭理,于是他只好瞪空气,不满道:“因为他比我伤得重?”
秦泊远把沾着血的棉球扔到医疗盘里,示意助手拿走。
“不是,听说是拿什么东西让他签,搞得顾程言情绪很激动。”
贺卓鸣表情瞬间多云转晴。
情绪激动的顾程言也躺在医疗椅上,不过显然是多云转阴。
“你再说一遍?”
温祈:“新的地址我晚会发给你,签好以后寄过去吧,不麻烦你跑了。”
顾程言全身上下都在疼,然而温祈半句安慰也没有,上来就说离婚,还说东西已经搬走大半了,顾程言简直眼前一黑。他咬肌一鼓一鼓的,好半天,才沙哑着嗓子道:“今晚我在车里说的那些,你都听到了?那是贺卓鸣故意挑拨的,他早就在利用白茗安了!”
温祈没说话,而是看了他好一会儿。
他缓缓问:“所以那些都是真的?”
“你选择我,因为我是最好用的,而且能满足你炫耀的心思,是吗?”
顾程言烦躁起来,他习惯性地去扒头发,结果刚一动手臂就是钻心的疼痛。
他抿着唇,道:“你为什非要去纠结那些?我对你难道不好吗?他贺卓鸣现在能护着你,以后呢?他能娶你吗?”
温祈扬起声音:“顾程言,现在是我在问你!”
他眼里失望透顶,“你生气也好,打架也好,是因为觉得贺卓鸣抢了你的东西,是在和他较劲。至于这件东西在想什么,并不重要,对吗?”
顾程言一滞。
空气变得格外安静。
医生站在一边,没得到顾总的许可也没法动。他左看看右看看,庆幸工作要求佩戴口罩。
最后,温祈做了个深呼吸。
他把协议书放在门口的桌上:“签完寄给我吧。”
“温祈!”顾程言再身后叫住了他,“我不同意离婚。”
温祈眼底一片荒芜:“那就走法律程序。”
门在身后重重关上。
他觉得自己的某一部分也一同被剥去,创口撕裂,血肉模糊,痛得他想蜷缩。
但总有一天,这里会结痂,会长出新的、完好的皮肤。
温祈像游荡的小幽灵,他也不知道自己朝着什么地方走,要去做什么。等反应过来时,人已经上了楼。
这层是秦泊远的诊室。
贺卓鸣坐在走廊的椅子上,他靠着椅背,一条腿直直地放着,一条则蜷起来立在地上。
因为姿势,他肩胛骨微微弓着,像是蛰伏在黑暗中的猛兽。
温祈垂着脑袋走过去,坐到他旁边。
无家可归的兔子主动进了猛兽的巢穴。
贺卓鸣也没说话,只是转过身,把下巴放在他的肩膀上,靠着他的脸颊闭上了眼睛。
走廊另一侧出现一道人影。
白茗安匆匆过来,又在看到他们二人时停下了脚步。
温祈背对着他的方向,但却能看见贺卓鸣的脸。
那个向来只有漠然和嘲讽两个表情的人悄悄转过头,用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堪称温柔的神色,啄了一下温祈的耳廓。
动作轻盈,像是生怕被发现。
温祈似有所感,但他只觉得痒,于是歪了一下头。
白茗安站在原地,震惊之下,发不出任何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