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基大典那一日,依旧是万里晴空无云。
宁兰时的龙袍是穆晏华亲手给他套上的,这一次他没有过多的动作,就像是一个真正的奴才一样,低垂着眉眼,慢慢将那件黑底金龙,象征着这天底下最高的权贵的衣袍,套在了宁兰时身上。
还有冠冕。
宁兰时虽还未至弱冠,但登基大典特殊处理,冠冕自然不能免除。
就是压上来时,宁兰时觉得沉,难免晃了晃脑袋,上头的珠帘便碰撞着,发出丁零当啷的响声。
穆晏华帮他勾住珠帘,定定地望着着了龙袍后,无端褪去了最后一点青涩的人,没由来地忽然说了句:“十七,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他垂下头,并不避讳其他人,低声问他:“想做皇帝么?”
宁兰时微愣。
他怔怔地看着穆晏华,见他眸色认真,便知自己这一次是真的有拒绝的权利。
故而宁兰时下意识地吞咽了下涎水,可这一次,他深呼吸了口气,挺直了脊背,撑住了脑袋上沉重的冠冕,亦不避讳:“嗯。”
穆晏华勾起唇,慢慢放下掌心里的珠帘,随后后退了两步,第一次在宁兰时跟前双膝下跪。
他跪下时,屋内的赵宝、小圆子,还有其他宫婢们,全部一同跪下,跟着穆晏华磕了个头:“陛下。”
穆晏华道:“时辰已到,请——”
宁兰时垂着手藏在袖袍中,双手无意识攥紧成拳,看着跪了一地的人,彻彻底底开始有了实感,而非觉得一切如幻影般虚浮。
他定了定心神,说了平身,又在穆晏华他们的陪伴下,一步步踏出东宫,上了轿辇,再到从宫人的跪拜、变成走着一步步迎接百官的跪拜,登上了那把金灿灿的龙椅。
和先前同穆晏华上早朝时坐在下首不同,帘子后的这张龙椅,既高不可攀,又孤标傲世。他知道,坐上了这把椅子,就是真正的举目无亲,从此猜疑如影相伴。
可他有事要做。
无论是他母族,还是东厂、锦衣卫……
他要试一试。
宁兰时撩袍转身,坚定地在这张坐着并不怎么舒服的龙椅上落座。
他坐定时,替他撩起帘子的穆晏华和他对望了一眼,两人都尚未看清对方的眸色,珠帘便从穆晏华的手中滑落,微微摇晃着,带着如海浪般飘荡的轻纱帷幔,遮住了所有。
宁兰时瞥了眼摆在不远处利用角度可以巧妙地看见殿内朝臣神色的镜子,便见穆晏华慢慢下了台阶,袍角绣着的“飞鱼纹”张牙舞爪地飞扬着。
。
登基大典的章程是繁琐的,等到走完后,宁兰时都累得有点恍惚了。
所以转回了暖阁后,他由着穆晏华给他拆了冠冕,又帮他揉了一下脖子。和先前不太一样,他被捏得很舒服,所以也不由眯了眯眼。
穆晏华觉得他这森*晚*整*理个表情更像猫,故而又使了点劲,换来宁兰时一声轻嘶。
宁兰时还没说什么,便听穆晏华问他:“你想查你母族一事?”
宁兰时那点放松感瞬间消散了。尤其他没听出来穆晏华此话究竟是何意。
所以宁兰时看向穆晏华,微抿唇:“……哥哥是觉得,不该查吗?”
“你现在查太早。”穆晏华没觉得宁兰时不能查:“你才登基,先学会早起上早朝。”
宁兰时微松了口气,又为自己辩解:“我起得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