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摸她光脚丫。冰凉。我给她左脚穿上袜子。
她自言自语:“我不是你什么人。你也不是我什么人。”
我给她右脚套上棉袜。
她长出一口气,说:“有一天你回来,会发现我已经走了……”
我问:“你要上哪儿?”
她说:“别问。别纠缠……今天好好待我。”
我说好。
她下一步要去哪儿,我真不知道。
她哪天会离开我,我也不知道。
我下一步要做什么?也没想过。
我俩都在拿每天当最后一天过。
都预料到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降临,但是谁都不碰这话题。
闪着小星星的美丽童话在上演,但上头悬着一个腐烂噩咒。
谁下的咒?咒的是谁?懒得去琢磨。
她在流亡,我也在流亡,瑟瑟抖着,惺惺相遇。
其实,每对夫妻(包括同居的)都是一蝼蚁跟另一蝼蚁偶然钻进同一屋檐下。
吃完早饭,我说今天想早点去我妈妈那儿。
她没说什么。
我妈还没倒霉。
导尿管下边接的那个大白瓶已经满了。
我拔出导尿管,把瓶子里的黄尿倒掉。
暖气半死不活,摸上去如死了一个小时的兔子,微微温乎。
我打开电暖器,自言自语:“暖气根本不热!这帮他妈杂东肏的!”
妈鼻腔哼一声,表示共鸣。
我给妈洗了澡、给狗洗了澡,做好午饭,就回来了。
回了家,带小骚货出门逛街。
这是一个身材苗条的精灵。
带着她逛街,受她感染,我感觉我也年轻了。
我给她买了一双旅游鞋。
她死说活说不要,拉着我往外拽,嫌贵。
我说不行,穿布鞋过冬会得病。
最后我坚持给她买下一双。
她当场换上,欢欢喜喜,拎起换下的布鞋就要走。
我说:“放垃圾桶里。”
她特诧异:“干吗?还且能穿呢!”
我说等开春再给买新布鞋,她说我败家子儿。
我说我家邪气够多的了。她终于听话把旧鞋扔了。
出了商店,她对我说:“谢谢你。你真好。可花你钱我还是不舒服。”
我说:“钱是啥?钱是王八蛋。挣钱是为了啥?是为了吃饱穿暖。”
晚饭后,我带她到公园散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