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儿以前一直是保密的,我还是听妇产科的护士长说的,她那里每天都能听到好多豪门秘事,为了这张出生证明到医院里来一哭二闹三上吊的都有。”
说完小护士看向沈不予的目光又奇怪了起来。
昏暗灯光下,她才发现沈不予脸长得相当俊秀,身上穿上的衣服看起来也很昂贵。
无缘无故跑来查一份二十八年前的出生证明,是不是又牵扯到了什么有钱人家的秘辛?
沈不予压下心里的情绪,对两人笑了笑,面不改色地扯谎。
“请问能帮我把这两张出生证明打印下来吗?我是这份证明所属人的弟弟,他一直想找自己的亲生父亲,但是找了好几年没找到,叫我来出生的医院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他笑得蛊惑人心,不像是撒谎的样子,还报出了母亲的身份证,护士不疑有他,很快给他打了一份出来。
妇幼院这几年没怎么翻新过,门诊大楼破旧,墙皮掉下来一半,大门外悬在天花板上的吊灯被风吹得不住摇晃,沈不予矗立在昏暗的大雨中,紧紧盯着手里的出生证明。
所有的猜测都被验证了。
沈极川不是沈岳的亲生骨肉,他和袁青竟然都是褚淼和严泓私通生下的儿子。
沈不予也没想到褚淼以前有这般搅局的本事,贪图沈家大夫人位置的同时还能和自己的情人混作一处,最后拿私生的儿子偷天换日。麻雀登上凤凰枝,摇身一变就成了沈家的大少爷。
一做就是二十八年。
这样拙劣的骗局居然瞒过了沈岳,也瞒过了沈家所有人,太可笑了。
唯一知道真相的是不是只有当年的秦桡迟呢?
双脚已经快要踏进倾盆大雨里,沈不予却浑然不知。
他盯着证明上面的绿底黑字,将严泓推下船时的记忆在脑海里一闪而过,那股窒息和呕吐感又疯狂地涌了上来,他捂住嘴,生生咽下食管里的泛酸,忍不住想要大笑起来。
额发很快就被冰冷刺骨的雨滴淋湿,一把黑伞却在这时打在了沈不予的头顶,宽阔的影子笼罩在身前。
沈不予抬起头,发现江革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正俯视着自己,神色有些冰冷。
他从对方的眼眸里看到了自己的脸。
在闪烁的灯光下忽明忽暗,被浓烈的仇恨和算计的快意扭曲了五官,眼珠里全是可怖的红血丝,哪还有传闻中清风朗月的三少爷的影子。
简直丑陋不堪。
像忽然被浇了一桶冷水般,沈不予怔怔地站在原地。
江革不知道站在雨里看了多久,或许已经把他又哭又笑的丑态尽收眼底。
先前有多么渴望让江革看到他的伤疤,此时的沈不予就有多么胆怯。
害怕他看见自己疯癫的模样,为了复仇被迫捞出一副恶毒的心肠,像泥潭一般还散发着腥臭,沈不予知道没人会喜欢被裹上污泥的东西,即使只是看一眼也会涌上不舒服的情绪。
可江革只是安静地看着他,好像在等着他过去。
江革见沈不予一直呆滞地看着自己,脸上的表情忽然变得很难看,眼眶也微微泛红,像一个被雨一打马上就要碎掉的瓷娃娃。
他只好拿着伞把手臂敞开了一点,唤道:“小鱼,过来。”
原以为对方还会像往常那样调笑几句,但这次沈不予只是一声不吭地快步走过来,紧紧地抱住了他,力道很大。
江革还是少年的身体,力量不稳,沈不予扑过来的时候撞得他退后了一步才停稳脚跟,另一只没拿伞的手有些无措,只能安抚地摸了摸身前人的头顶。
“阿佳。”
胸前传来闷闷的声音。
“嗯。”
“你刚刚一直站在雨里?”
“打了伞,没淋到雨。”
沈不予难得露出脆弱的一面,埋在江革脖颈边不肯抬头,轻轻嗅他皮肤上阳光和旃檀的香气。
“我刚刚是不是很难看?”
江革一愣,不知道为什么沈不予忽然问这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