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箭齐发,将山谷中的契丹人打了个措手不及。
中箭的马匹悲烈嘶鸣,不断有人从马背上滚落,立即沦为被践踏的一抔土。契丹人很快就反应过来中了埋伏,不退反进,怒吼着冲向连澄。
弯刀与长刀相撞,铁面瞬间迸裂出点点火花。
契丹人天生怪力,无论是在捕猎还是在战事中都爱使一把弯刀,传闻这种特殊的阔面弯刀五刀之下就能砍杀一只成年黑熊。
连澄虎口很快就被震得开裂,他反手转刀斜刺入敌人的小腹,刀光剑影中看见沈独鱼带着剩下的人赶来,很快就加入了混战。
如今在这山谷中只有五万兵马,剩下的一万还驻守在狼潼关城内,而契丹足足有十万兵力,寡不敌众,能活着从只有这里走出去的概率连一半都不到。
但如若乌贡城的人能赶在日落前带来滚石器,他们就能将契丹人引入山谷深处一网打尽。
如若。。。。。。
连澄大吼一声:“变阵!”
契丹人追求快而精悍的力量,将最精进的主力都聚集在队伍的中部,而两边相对薄弱,相比进攻更注重于保存兵力。
连澄和沈独鱼在地图上推演了无数次才形成了现在的阵型,呈一个倒三角形,最外边的两个角上都是精兵,进攻力也最强,可以直直插进契丹人最薄弱的部分,打散阵型。
两角之间起用重甲兵,以防御为主,只要能减少前排死亡的数量,如果能将身后的士兵和主将全部带进契丹人队形内部,或许就能从内部冲出重围,成功拖延时间。
这场虎狼之斗在地图只是挪挪旗子那样简单,可真正挥刀时,沈独鱼才发现想要向前迈出一步是多么艰难。
痛,浑身都痛。
挂月剑发出铿铿悲鸣,粘腻的血液从刀身滑下,沾湿了他的双手。虎口已经震裂了两道大口,酸痛的肌肉被锐利的阔刀划开血肉,每一根经脉都在叫嚣着疼痛。
污血很快就在寒风之中凝固,但紧接着又有新鲜的血液从身体内涌出,沈独鱼不断地喘息着,抬手挡住前方俯劈下来的阔刀。
对方是个黑面蓝眼的年轻人,裹着额巾,半边脸上有蛇形的刺青。
看到那双眼的那一刻,沈独鱼愣怔了一下,险些被刀砍中肩部。
凌厉的刀风让他回过神,架住紧接而来的下一刀,那个契丹人看着眼前那把细得仿佛一折就断的长剑,轻蔑地啐了一口,嘴里叽里咕噜吐出讥讽的话来。
沈独鱼冷下眼,动用心法暗中蓄力,倾尽全部注入挂月剑中。
契丹少年只觉得方才还绵软无力的长剑忽然爆发出一股骇人的力道,还没反应过来,阔刀被架开,剑光已至眼前。
“啊!”
双眼被硬生生划开一道血口,蔚蓝的眼顷刻间血肉模糊一片,沈独鱼将刀尖送入他的腹部,将人踹下马,转身立刻迎上敌人无休无止的杀意和刀锋。
另一边,连澄冲在前面,前身和脸庞上鲜血淋漓。
残破的黑旗和白旗插在土中,到处都是横陈的尸体。
浸入泥土里的血水宛如洪水泛滥,前方增援的敌军看不到尽头,连澄和沈独鱼已是筋疲力竭,却迟迟看不到乌贡城的援军抵达战场。
“沈独鱼。。。。。。”
连澄扔下手中已经豁口的刀,身下的马前肢被胡人砍了两刀,此时马上就要因为体力不支倒在地上。他翻身下马,在哀嚎和不断倒下的身体中寻找沈独鱼的身影。
“沈独鱼!”
他踹开脚下契丹人的尸体,迷惘地朝后看去。
狼潼关黑色的边楼沉默地屹立在阴云之下,远远望去像座死城,然而自那外围城墙之下,竟然渐渐升起一股狼烟。
第一股、第二股、第三股。。。。。。
源源不断的白烟升起,连澄看着那些逐渐和阴云融为一体的烟雾,瞳孔惊颤了两下。
这是狼潼关发起的信号,是要弃城撤退的意思,他们被朝上那群老狐狸摆了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