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好像已经跳进这片湖里很多次了。
*
沉重的冰雪下,早已冰冷的黑狼躯体忽然神经性地颤动了一下,紧接着皮毛上燃起蓝色的熊熊火焰,覆盖在他身上的雪块顷刻间被烧融成雪水。
蓝色火纹自他额间灼灼而起,黑狼猛地睁开眼睛,蛇瞳发出妖异的光芒。
他猛地冲出雪浪,方圆之外皆被蓝火灼烧,每踏一步脚下便开出一朵蓝色花火。
黑狼的体型比先前更加庞大,三步两步就能跃至山顶,攀附在峰体之上,浮云都被他身上的烈火融散。
吉尕遥遥望见雪山另一面上山洞前站着的无尘,对方脸色凝重,像是对吉尕的这副姿态很惊讶一般,末了复杂地笑了笑。
吉尕无悲无喜地和他对视,再次攀至山顶,冲破缭绕的云雾,仰头对着藏南的天空发出悠长低沉的狼嚎。
下一秒令所有木雅人震惊的事情出现了。
在每个人的视野里,雪浪下落的速度愈来愈满,最后几乎凝滞在半空中。
抱着婴儿的妇女呆滞地坐在地上,最近的雪块停在了只有距离她面颊只有两寸的地方,仍旧有细小的雪碴挣扎着想要扑来,妇女抹了一把脸,满手冰凉的泪水。
除了雪浪,所有的人都能活动自如。
沈独鱼就站在村口,和村里每个人的反应一样,只能怔怔地去看山顶上仍在发出悠扬狼嚎的巨狼。
雪块移动的速度已经慢得看不见,有那么两秒几乎半停滞在空中,紧接着竟然开始有了往后倒退的趋势!
时间像被人刻意往回倒回了,原本被雪崩破坏的房屋和枯木立起重组,分散崩裂的雪块重新聚合在一起,诡异地朝雪峰的山体上攀爬,最后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整个村落静悄悄一片,雪山又恢复成肃穆沉默的模样,好似方才的灾难只是所有人的一场错觉。
被吞没的生灵重现,它们抖了抖身上的雪粒,迷茫地在原地徘徊,因为没有哪一个生物敢在这时靠近山顶。
巨狼立于山顶俯瞰众生,身上燃起的蓝色火焰在云雾间摇曳,好似神迹,每个木雅人的瞳孔几乎要被那片火焰和冰蓝蛇瞳灼烧。
无尘拿出袈裟内衬里的念珠,碾着珠壁闭上眼默念了几句,再睁开眼时,蒙着层白雾的视野里,那团蓝火兀自燃烧着,原先绑在吉尕身上的尘缘线已经消失了。
而在山上的所有积雪归位的那一刻,那些尘缘线又从万物的身上蔓延而出,深深扎进吉尕的血肉里,像是被血液滋养一般,那些尘缘线比以往更加鲜艳。
其中仍有一根最粗大的红线,垂落至山下,直直连在村口那个白衣青年的无名指上。
“叮铃”一声,藏铃的声响若隐若现,饶是无尘千年修炼出来的佛心此刻也不禁为此情此景震骇起来。
“狼身蛇瞳,长七尺,额青火文印,足蓝火,自雪山中生蒙,惆怅独立,可扑朔,控日月,系众生,人莫能测深浅入,此乃群家之神灵也,亦雪山之主也。”
很久以后无尘仍记得这个场景,写下第一本关于藏南的传书里扉页便写着这句话。
他在世间行走千年,却在这个荒芜之地见证了一个神明的诞生。
“噗通”一声,一个村民忽然跪倒地上,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所有木雅人相继伏下身,深深地对山顶的黑狼行跪拜之礼,无声臣服。
大巫头上的雉鸡羽冠已经歪倒在了地上,但他却无心顾及了。
那只黑狼拯救了所有的木雅人。
“神佑木雅。。。。。。神佑木雅。。。。。。。”
老人趴伏在地上的脊背颤抖,浑浊的眼里忽然涌出欣喜的泪来。
“木雅将世代供奉吾神,皈依吾神诞生之地,以赎前生罪孽。”
作者有话说:
最开始写大纲时,就设定吉尕注定是一个人性大于神性的神,遇到木雅人和小鱼之前,他的性格是完全空白的,接触到人后被塑造出了人性,但是因为人性总是会压倒神性,会在后面成为他痛苦的根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