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小鱼,你没事吧?”
沈独鱼几乎不可察觉地叹了口气,拍了拍身上的积雪,又恢复成笑容淡淡的模样。
“我没事,回去吧。”
虎啸营里一共抓回了七头马鹿,全营的士兵都分到了一块炙烤鹿肉,月色下饮酒对酌,很快就把马鹿肉吃了个干净。
连澄又喝多了酒,到处游荡说笑话吹牛皮,到最后已经烂醉如泥,根本不像是能商讨战策的模样。
沈独鱼不爱饮酒,吃完了鹿肉后就要回平山王府,却没想到今夜吉尕不肯跟他回去。
他一看见沈独鱼目光就开始游移起来,明明长那么高的个子,害羞时却跟一只被翻了肚皮会哈气的小猫似的。
沈独鱼知道吉尕现在满脑子都在想什么,可他是只老谋深算的狐狸,不戳破也不暗示,只让吉尕自己慢慢消化。
“这几天下了好几场大雪,山里路滑,你真要去?”沈独鱼故意问。
“嗯。。。。。。嗯。”吉尕支支吾吾的,“我明天中午就回来。”
沈独鱼思忖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没说什么。
“那我在府里等你。”
远处传来汉子敲锣打鼓的吆喝声,醉酒的士兵围在火堆旁,和着鼓声跳起当地的羌姆舞。沈独鱼和吉尕坐在一起,谁都没说话,但空气中好像又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发酵。
如果没有后面那场连沈独鱼都预料不到的灾难,他和吉尕的结局或许会变得截然不同。
*
今夜的天空格外透亮,繁星铺满广阔的夜幕,靠近地平线的天空呈现出奇异的瑰紫色,预兆明天将是个万里无云的好天气。
洛萨节即将到来,这个节日对边藏的所有族群来说都是十分重要的日子。
木雅村里此时忙碌一片,在村子中央搭起用木头做的简易祭台,熊熊燃起的烈火照亮了所有村民憧憬的脸庞。
然而在村子最深处的木屋里,头戴雉鸡羽冠的大巫紧握手里火红色的念珠,用银针在自己的小拇指上扎了一针,血珠落进面前碗中的雪水中,如墨一般涣散开来。
他将一根松木枝放在水面上,继续握着念珠,闭上眼嘴里念念有词。
散开的水珠最后竟然没有溶进水里,反而染红了整碗雪水,最后水面呈现出不祥的淡红色。松木枝漂浮在水面,逐渐转变了方向,枝尖直直指向了正东方。
大巫睁开眼,看到面前淡红色的雪水,脸色瞬间变得惊恐起来,差点打翻石碗。
血滴于藏南雪水中而不融,是凶兆,而松木枝指向的正是凶兆的来源。
东方,正是木雅村身后的雪山。
洛萨节前一天午时,所有的祭祀用具都已经准备好,最后一批帮忙修缮房屋的平山王府工匠也从村里撤出,正准备返回王府。
滴滴答答被艳阳融化的雪水从屋檐上不断滴下,今天的天气似乎回暖不少,木雅人都脱下了最外层的棉袄,凑在村子中央,等待领头羊登上祭台击鼓,拉开洛萨节的帷幕。
在他们看不见的角落里,雪山各处表层的雪水慢慢融化,淌进山坡的岩峰里,松林树顶消融的积雪簌簌往下掉落,压弯了最下面的枯枝。
“咔擦”一声,枯枝断落,几乎在同时,木雅村的祭台上敲响了第一声鼓。
“咚,咚,咚——”
如巨物沉睡时雄浑的心跳,木雅人静静聆听着鼓声在整个雪原上回响,然而渐渐的,鼓声之外似乎还出现了另外一道杂音。
杂音的声响越来越大,最后竟然盖过了鼓声。
所有人都愣住了,随即向声音的来源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