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裂没有声音,只有凹陷下去的皮肤表面才能看出一点端倪。
沈不予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在那片黑暗的树林里熬过一个小时,也不记得沈极夜当时和他说了什么。
只知道他像一只泥潭里的蚯蚓,被人掰成了两半,到最后喉咙里全是血泡,发不出声音,只能趴在地上颤抖。
从此以后,沈家别墅里再也看不到小提琴,连餐厅留声机里的音乐也通通换成了钢琴曲。
中指骨与无名指粉碎性骨折,精神性的后遗症和伤疤将伴随沈不予的一生。
“现在你想起来了吗?”沈极夜脚下的力道越来越重,“无论是14岁,还是25岁,都没什么变化。沈不予,你只能就这样趴在地上,拿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仰视别人。”
手机里不断传来断断续续的痛叫,水房里却鸦雀无声。
保镖低着头目视地面,一下也不敢抬起来。
祁耀鑫压在沈不予身上,也看到了那段视频。
有那么一秒,他和视频里的沈不予对上眼,背上汗毛倒竖。
那样绝望的眼神,他曾经亲眼见过。
在黢黑的树林里,祁耀鑫就躲在矮灌木后面眼睁睁地看着沈不予被虐打。
那时他只是和沈极夜相仿的年纪,因为父亲是沈家安保队的队长所以被破例留在沈家的佣人房里生活。
偶尔遇到总是孤身一个人的二少爷,出于好奇,有时还会偷偷跟踪他。
他想问他小提琴是自学的吗,为什么明明是沈家的少爷却跟他一样不受人待见,而且每次见到他总是伤痕累累的模样。
直到在树林亲眼所见,他才知道沈不予身上发生了什么。
祁耀鑫强忍住干呕的欲望,冷汗浸湿了额发。
从他的视野看过去,视频里沈不予瘦削的身体埋在泥泞里,了无生气。
亲眼看见两次,他都没法救沈不予。
背上压下的力道似乎是松了松,沈不予偏过头,看见祁耀鑫怔忪的表情。
他嗬嗬喘息了两声,趁祁耀鑫不备,左手伸进内衬慢慢摸出那柄手术刀。
“。。。。。。祁耀鑫,这个时候你也在一旁看着?”他忽然轻声道。
祁耀鑫一愣,下意识松开了沈不予的手。
沈不予趁这时抽出手术刀,猛地扎进沈极夜的皮鞋里。
刀尖刺入脚背,沈极夜痛得哀嚎一声,又被从地上暴起的男人一膝盖捅在肚子上,狼狈地连连后退,滚到地上。
变故来得太快,饶是祁耀鑫都没有反应过来,被沈不予抢先一步卡住沈极夜的脖子。
手术刀堪堪停在离沈极夜脖颈动脉外五厘米的位置。
“别动!你敢动一下,这把刀就会捅进去。”
沈极夜哪受得了这种皮肉之苦,怒道:“你敢?!”
沈不予的右手已经痛得快要卡不住沈极夜的脖子,但他还是阴森森地朝沈极夜冷笑:“我什么都没有,就是只疯狗,见谁都会咬,你觉得我敢不敢?”
周围的保镖见状立刻将腰侧手枪的枪口对准沈不予,沈不予把沈极夜的身体挡在自己身前,一步步往后退到水房门前。
“现在,立刻放我走,不然我就杀了沈极夜!大不了一起死,我贱命一条,但是你们就不好跟沈家交代了。”
沈极夜也怕了:“把枪放下,别开枪,你们在干什么!”
祁耀鑫摆摆手,示意其他人把枪放下。
手术刀的刀尖离颈侧越来越近,沈极夜惊魂不定地抓着沈不予的手臂,颤抖道:“沈不予,停下!我让你走。。。你放了我!”
踏出房门的那一刻,沈不予将沈极夜重重地推了出去,头也不回地往后跑。
沈极夜捂着自己的脚倒在地上,好半天才缓过神,吼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追!”
祁耀鑫没有动。
“祁耀鑫,你不想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