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袁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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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沈不予和江革又去看望了还在留院观察的谢以瑶。
谢以瑶完全清醒后就被转回了谢家旗下的一家私人医院,住院部被层层保镖看守,沈不予进不去,只能远远地看着坐在轮椅上的年轻姑娘。
她腿上盖了一块浅灰色的毛毯,正坐在一棵树下拿着画板写生,面容恬静。
笔下的水彩黄鹂鸟活灵活现,似乎下一秒就要开喉清啼。谢祐明和谢逸旭站在不远处看着她,谁都没有上前打扰。
沈不予在原地驻足了一会儿就悄悄离开了。
一个星期前谢家和沈家正式解除婚约,谢以瑶此后就和沈家再没有半点关系。
这个女孩的心性远比他沈不予想象中的坚韧,被折断的树苗仍旧有继续抽条生长的机会。谢逸旭说等腿伤康复后谢以瑶就会去米兰的设计公司进修,只要手指还能拿笔,谢以瑶大概永远不会放弃设计。
这样的结局已经算是这场人祸中最圆满的那一个。
将近八月底的时候,三伏天一过,滨城的天气开始凉爽起来。
半个月的时间里沈不予把花铺里的花都清仓甩卖,在闸门上贴上招租的电话号码。旁边渔具店的大爷见他要关店,郁闷了好几天,泡出来的枸杞柠檬水都没滋没味。
沈不予有些好笑,送了他一盆招财树,承诺道:“以后说不定还会回来的,到时候再来陪您下棋。”
海边小楼里的家具也叫阿姨铺上了防尘盖,这次去藏南不知道多久才能回来,沈不予心里确实是舍不得自己的玻璃房,只好让阿姨定期来打扫打扫。
三伏天的时候似乎把江革热到了,即使变回了正常的身体也成日懒洋洋的,变成狼犬的模样让沈不予靠着趴着躺着,百无聊赖地看着他在网上找攻略。
沈不予上次和楚安衍进藏时只是去拉萨逛了一圈,楚安衍高反犯了,两个人倒在有氧酒店里闷头大睡,后面几天也多是在城区活动,一座山没爬,纪念品倒是买回来一大堆。
而藏南在林芝的最南部,需要穿过墨脱和察隅,翻越南迦巴瓦峰,这意味着他们要深入山区内部。
最快进藏的办法就是坐飞机直达拉萨的贡嘎机场,沈不予查了几个订票的软件,居然一张票都不剩下,这才想起来七八月份算是西藏旅游的旺季,票早都被抢光了。
“江革。。。。。。”沈不予从狼犬肚子上起身,握着他爪子上的肉垫,“江革!”
江革迷蒙地睁开眼,喉咙里滚出一道咕噜声。
他微微抬头,沈不予这才发现对方的狼牙项链下,那条一直空着的红绳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挂了颗铃铛,模样和他手上的梵阿铃极其相似。
“这是梵阿铃?”沈不予捏起那颗藏铃晃了晃,听到沉闷的铃声,“怎么有两颗铃铛?”
“梵阿铃是跟随‘吉尕’诞生的造物,成双成对地出现,原本都是佩戴在‘吉尕’身上,但后来流落人间,两颗梵阿铃也被分开了。”
“我身上这颗本该存放在藏南,被我阿父的朋友带到了滨城,被我拿了回来。”江革说。
相比沈不予腕上的那颗,江革脖子上的梵阿铃色泽更黯淡。而同样是玄狼长啸的浮雕,沈不予的铃铛分量似乎更重一些,像是里面装了什么东西。
藏南和滨城相距几千公里,既然是“吉尕”的东西,为什么会跑到滨城来,还一定要让他戴上?
秦曼玲说这个铃铛是滧泉寺里一位老住持交给她的,那位僧人连他的出生年月日都算得一清二楚,必然是认识他。
沈不予猛地回想起之前自己在鹿宁的文物展上奇怪的反应,那些藏南的遗物对他来说有致命的吸引力,还惹得自己像中邪了似的作出了许多奇怪的反应。
自江革出现后,怪事接踵而来,光是幻觉和奇怪的梦就做了不少,明明从未见过江革穿藏袍的模样,为什么他总会看见一个穿黑色藏袍的男人?
疑云重重,沈不予总觉得这一切都不大正常,先前因为手头上的各种琐事来不及分心,现在回过头想想,他的经历完全是科幻片。
江革又迷迷瞪瞪地睡着了,沈不予躺在他身边,盯着自己手上的铃铛发呆。
是不是只有去藏南才能找到答案呢?
八月份的最后一天,沈不予和江革离开了滨城,先坐飞机直达西宁,再在西宁的火车站坐直达特快列车进藏。
他们坐的是Z255那班走青藏线的火车,这趟火车在进藏人心中的地位算是座一票难求的圣女峰。
车厢里配置了豪华软卧双人间,路线上又能看到青海到拉萨途中所有最漂亮的景色。沈不予开了三个抢票器才抢到一个双人间,提前两个小时就大包小包地赶去火车站。
火车到站会停留半个小时,月台上有许多进藏旅游的大学生,江革和沈不予站在他们旁边,拖着行李箱不知所措,眼神清澈愚蠢。
不知道是不是正在拍照,大学生旅游团举起一条“进藏小分队”的横幅,突然爆发出响亮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