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仔细回忆着那个一闪而过的幻境,全然陌生的场景。
可以肯定的是,他从来没有去过漫天都是冰雪覆盖的地方,也从未见过穿玄色藏袍的男人,但男人出现的那一刻心头涌上的熟悉感无可忽略。
那个站在他身后的男人又是谁?阿鱼儿?
沈不予捋开湿漉漉的额发,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给铃铛手串拍了一张照片发给那个研究冷门民族文化的同学。
【YU:[图片]】
【YU:老四,你帮我看看这个铃铛上的纹路具体是什么?这种样式大概是哪个地方的文化?越详细越好,回头请你吃饭。】
刚点下发送键,屏幕上方跳出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未知:宁平区海源路115号,FETTER的地址,六月有一场公开调教,如果你想提前过来观摩一下随时欢迎,把名片拿给门口戴黑色面具的人就可以了。】
【未知:[图片]】
【未知:不予,不要让我失望。】
照片里是一个镶金边的黑色皮质项圈,锁扣处扣着一条相同颜色的细锁链。
沈极川没有任何暗示,但沈不予很快就意识到这是为他准备的。
鼻间似乎又闻到那股半生不熟的炙烤鹿肉味,胃管一阵抽搐,沈不予忍不住重新撑在洗手台上干呕起来。
晚餐没吃什么,此时连酸水都呕不出来。沈不予狼狈不堪地深深喘息几口,把头伸到水龙头底下狠狠冲了两下才冷静下来。
顶着一头往下淌水的湿发,他抽出一根烟想去阳台点,刚打开房间门却发现赞普就站在门外。
看见沈不予走出来,赞普一动不动,像是要特意堵住他的道似的,冰蓝色的眼珠从沈不予的脸转到他的湿发上。
沈不予:“。。。。。。”
被它这么看着,沈不予忽然失去了抽烟的欲望,下意识问:“今天晚上你想到房间来睡?”
问完这话他自己都愣住了,怎么会冒出这样的想法的?
但是这次赞普竟然作出了回应,它从喉咙里轻轻挤出一声低沉的咕噜声,态度强硬,一步都不肯挪,尾巴轻轻在地板上点了两下。
沈不予只好跟着它去把软垫挪进房间里,赞普嘴里叼着那只狐狸玩偶,选了一个离床最近的位置趴了下来。
或许是因为这天晚上心绪太繁重,沈不予没有多想赞普怪异的态度,入睡得很快。
但睡得不深,半睡半醒之间他总能听到圆珠笔的弹簧反复弹出缩起的声音。
再接着是古旧的洋式柜钟滴答摇摆的声音,遮盖住了远处水库隐隐约约的水闸泄水的轰鸣声。
沈不予猛地睁开眼,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动弹不得,他像个出窍的灵魂一般,连意识也是恍惚,出现在一个既陌生又熟悉的房间里。
视野的角度很奇怪,不知是以什么样的形式存在于这个房间。
房间里的家具简单单调,颜色沉闷得不似一个少年人的私人空间,大红木的书架上除了几本英文书就只有一套俄罗斯套娃。
沈不予这才意识到,他现在的视角或许就是那副俄罗斯套娃。
靠窗的书桌上靠着一个穿校服的清瘦少年,桌上摊着几本作业本。
房间里的时间像是被加速了,少年握笔写作业的动作很快,背影也只是一层淡淡的剪影。
除了一开始的钟摆声和水声,沈不予再也没有听到任何声音。
直到房门被打开,走进来一个同样高瘦的年轻人,穿得体的黑色大衣,脸上模糊到看不清面容。
但只是第一眼,沈不予就认出了他是谁。
沈极川坐在‘沈不予’身边的椅子上,将自己的手机随意地抛到了桌面上,想要把屏幕上的内容展示给对方看。
‘沈不予’手里的笔忽然停住了,他转向沈极川,嘴里张张合合地在说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