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小城镇最繁华的日子,也是最令人不适的日子。
偶尔瑶持心站在上古不算密集的人潮当中,看着集市上牲口一样牵出来买卖的岐山人,总会想到当初雷鸣城下,金库之内,奚临满身鲜血斩尽所有“眼睛”的样子。
她来到了让他伤痕累累的过去。
也读懂了他千年后言语无法尽述的哀伤。
“……这个价格很划算啦。”
“看看这品相,看看这年纪。”
……
她把目光从地台处挪开,转身湮没进人群里时,心里空落落地不安:
我这么做是对的吗?
我真的能帮到他,帮到他们吗……
好在,小阿奚正一日一日地健康成长着。
按照她期望的那样,他体格壮实了许多,胳膊和脸上也有了肉,只练了一段时间的剑,居然结实不少。
“这个叫做‘江石不转’,是一种很好用的护体术,关键时刻能保命的,你一定要学会知不知道?将来能派上大用场。”
瑶持心把结印口诀教给他,浅浅地做了个示范。
昔年局促的小蛋壳如今已经被她运用得十分娴熟,心念一动,恢弘浩大的结界便就地展开,刚好罩住了一整个山村。
现在大师姐非常习惯面对小师弟投来的仰慕之情了,她甚至叉腰站在原地,看他两眼亮晶晶地打量周遭,就等着听少年不加掩饰地感叹。
“咳,其实范围还可以再扩展,不过这么大也够用了。”
瑶持心煞有介事地握拳轻咳,摆出高人姿态,“结界不是撑得越大越好,反而越小越凝练,效果也最明显。你是初学,不必讲究规模,首先保证护住自己。”
“来,要不要试试?”
那头的小奚临犹在喃喃低声道着“好厉害”,闻言有几分踟蹰的担忧:“……我吗?我怕做得……不好。”
“没事。”
瑶持心想起自己第一次开了个蛋壳出来,被他一指头敲碎,此刻颇有瞧热闹的兴致,一个劲儿地怂恿,“别怕,试试嘛。”
“总得练的啊,对不对?就是不好才要练,不试试怎么知道自己差在哪儿。”
少年想了想,很老实地一颔首。
“嗯。”
瑶持心特地站远了两步,期待地支着下巴笑盈盈,嘲讽的话都来回打了两遍腹稿了,就等着瞧好戏,只见小师弟颦眉略一凝神。
一个浑厚的结界就地张开,直接将她纳入其中。
“……”
她上翘的嘴角迅速僵在脸上,压着眼角于日光直射下吃力地扬头,居然一时半刻看不到顶。
场中央的小奚临睁开眼,也不知自己是过关了还是欠火候,茫然又紧张地问她:“姐姐,怎么样,是不是不太好?”
瑶持心在外壳上敲了一下,先把指背敲得生疼。
啧,看一次就成功,还比她的蛋壳硬,真好命。
大师姐在心头默默愤恨,牙都龇了起来:
我跟你们这些天才拼了。
她于是又嫉妒又纵容地望着他,悄悄撅完嘴,面上却毫不吝啬地夸赞道:“当然不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