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是怕她受伤。
可她要是真的想继续那么娇贵,还跟着他修炼干什么啊。
奚临一番挣扎,终于一咬牙,提剑风驰电掣地朝观澜的方向追去。
白燕行回过神,刚欲抽身紧随其上,冷不防感觉到腕间传来金石缠绕的撞响,他一垂眸,握着雷霆的那只手被一条锁链紧紧勾住。
而锁链的另一端则攥在瑶持心掌中。
大师姐眼风凌厉,扬声道:“下来!”
下一刻,白燕行便被一股蛮力硬生生从半空拽落。
他身形侧转的当下,凭借千锤百炼的临战本能将长剑朝斜里一送,堪堪与对方的霜刀铮然相交。
“锵”的一声荡出老远。
准备好的陷阱早等候已久,锁链由一生二再生四八,层层叠叠将雷霆扣住,要他老老实实地在这儿待着。
瑶持心的攻势与当年在大比场上如出一辙,照旧是一顿疾风骤雨地挥刀挺进,迅猛且密集。
然而又似乎和当年有所不同。
没了那副悍不畏死,闷头蛮干的莽撞劲儿,她现在的战术聪明得多,仙器、术法的运用比之从前更加纯熟。
无效的攻击少了,也知道怎么保存体力,怎么以攻为守,以退为进。
从前单臂便能轻描淡写抗下的剑招,如今哪怕是他也不得不在必要之际用上双手。
若要论整个玄门修为变化最大的人,他相信瑶持心一定榜上有名。
万钧雷霆沉稳从容地接住冰刃每一次的挑衅。
夹杂着雷电的冰渣四处外溅。
白燕行知道她是想拖住自己。
而他跟昔年的比试一样,未曾手下留情。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生交手的人无数,没有一千至少八百,那么多对手,有的人天资卓绝,有的人经验丰富,瑶持心算不上是最出众的那个,却绝对是最叫他记忆深刻的。
在那场她必输无疑的切磋中,那双愤恨无比的眼神,他足足记了好几年。
很长一段时间里,白燕行都深感疑惑,读不明白她当时的情绪是什么意思,也不明白这种情绪因何而起。
究竟什么时候懂的呢?
他说不太清,真要论起来,或许是在白家山庄的大门前,她将全族粉饰多年的沉疴公之于众。
也或许更早,在不慎误入千年的洪流天坑下。
那是平庸普通之人因这个世界的轻蔑而流露出的不忿。
是从小在白氏长大的他,永远也不会看到的眼神。
“庸常者是有自己的极限的。”
趁瑶持心逼近前的刹那,白燕行隔着对峙的两柄刀剑毫无征兆地开口,“凭你的资质,走到朝元已是极致,再往上就不是这样的仙根能够领悟的境界,哪怕勤勉努力一百年,一千年,你也见不到化境的大门。”
瑶持心只当对方意图扰乱自己的心神,听着这些早已想过的现实,手中力道不减:
“啊,所以呢?”
青年俊美萧疏的脸平静地注视过来,“云巅之上是天才的地界,有没有想过你这样的修炼根本是在浪费生命。”
大师姐闻言,没有气急败坏也并不矢口否认,反而冲他一笑,笑得明媚又乖戾十足。
有那么一瞬觉得人世何等奇妙,这张当初她整整看了六年的面孔,而今会以这样的心情,这样的局面重新落入视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