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持心不由得松开了手,支起身体:“你在尸首里?为什么啊……”
毕竟时隔太久,她已经忘了当初的情景,就记得满地狼藉,惨不忍睹,几乎没有活人气息。
所以他们作完法很快便匆匆离开,这段插曲要不是奚临刚刚那么一逼,她是真的想不起来。
师弟那时候受伤了吗?
会被误认作死尸,情况想必应该很不好吧。
青年有些难于启齿地垂眼:“昔年我才和……我才遭遇了一群邪祟,同他们鏖战了三日,大概没有半死也是濒死了。”
他眸子里像微微闪动着什么。
“若非你的清心术,我恐怕醒不过来……”
她指指自己:“我?”
奚临含着笑意,“嗯,所以一直很想谢谢师姐,救我一命。”
没告诉她的是。
彼时他正亲手埋葬了自己在这个世上最后的至亲,一地的鲜血与邪修的尸骨成了浇灌在坟头送葬的祭品。
他扶着乱石堆砌的碑,倒在杂草丛生的泥泞中,忽然了无生趣,就这么放任自己意识不清地昏睡了两天两夜。
那当下,他其实有过要永远沉睡下去的念头。
根本没打算再睁眼。
——如果不是听见她的声音。
百鸟林里安静极了,名为百鸟,却不闻一声鸟鸣,那片被他杀干净了的林子死寂得像静谧无声的炼狱,微风刮过浓郁的腥味,吹得野火烧不尽的草茎悠然作响。
风声萧瑟孤零。
他是在那个时候听到那一句恍惚不清的细语。
“清心术师姐最熟练了,让我来吧!”
奚临从满是污秽的枯枝败叶间缓缓掀起一线眼帘,御剑悬在半空的人影影绰绰,数不清有几个。
而她就那么明亮生动地出现在了视野里。
和三千年前破开层云,投入人间的光束如出一辙。
至今他都觉得,老天爷或许是不想让他死,才将师姐送到了他面前来。
太巧合了。
像是冥冥之中的一种定数。
在那个时间,那个地方,那个他人生最无望的一刻。
沧海与桑田,荣枯与明灭,似乎皆可在这一幕前消弭一切云泥之别。
驱邪术法横扫了整个龙首山,干净清纯的灵气自他的伤口覆盖过去,正统的仙山灵力不由分说地洗涤了他的神识。
奚临挂着一脸血痕从荒坟边坐起身时,头顶的瑶光弟子已然御剑驰向远方。
他枯坐在地上,一身破败脏污,青丝凌乱松散,山风吹得他从乌发到衣袂摇摇欲坠,可背脊居然是笔直的。
青年目光迟滞又茫然地注视着那道早不在视线中的身影,不知看了有多久,鬼使神差的,他将自己从地狱里拔了出来。
然后跌跌撞撞地,顺着残留的灵气一步一步往前走。
就这么一路跟到了瑶光山的山脚。
而那一年恰逢仙门开山择徒。
是前后十年间,瑶光唯一一次向外招收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