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指示路牌飞速掠过窗外的时候,阎昭倏地回神。
“去襄萍看看吧。”
襄萍市的罗丰县就是二十五年邱氏绑架戚铃兰转移人质时暂且停留的地方,也是在罗丰县,戚铃兰早产生下的死胎被调换成一个从医院抱来的弃婴。
阎昭离开阎家的那段时间,偷偷查过自己的一些信息,但是一无所获。
他非亲生的消息是今年才爆出来,没人料到他根本就不是阎昭,再想溯源极为困难,没有寻人启示,就连县里那家医院都几经合并,阎昭打过去的电话也没有得到有效消息。
他想过回去一趟,去没想到是在去戚家的路上临时起意。
开车的司机是一直跟着戚铃兰的,他没说话,只是按照阎昭的要求,在高速岔口右拐到襄萍的方向。
为什么要去看,好像也没有理由。从华空市到亚川市将近五个小时的车程,阎昭看了一眼时间,已经过半,天也快要黑了。
往北走,天上甚至飘起了雪花,很小,在半空就要快要融化。
阎昭下车的时候,更是感受到这场雪只是个噱头,仰着头都没感受到什么雪花落在脸上,冷倒是挺冷的,他从车上拿了件大衣穿,缩了缩脖子,打算自己逛逛,他跟司机定了时间,没让对方跟着。
这个县城很小,这些年发展得不错,比阎昭在网上找的二十多年前的新闻图看起来要好很多。
但是无论是图片还是亲眼所见,这地方对于阎昭来说是完全陌生的。
旅游的时候前往的地方也是陌生的,可这两种情绪完全不一样。
他第一次了解到那个绑架案的时候,应该是六岁,还做了噩梦,戚铃兰跟他说,以后再也不会发生那样可怕的事,她说,小昭不怕,有妈妈在呢,妈妈会保护小昭。
那天晚上,戚铃兰让阎守庭陪他睡,他不敢闭眼,阎守庭被他东一句西一句的话弄得直接抬手蒙住他的眼睛,说:“现在不怕了吧?”
小阎昭将手搭在阎守庭的手背上,“那我怎么睡觉呀?”
阎守庭逗他,“不能睡,等你睡着了就有坏人给你抓走了。”
阎守庭说的煞有其事,六岁的孩子怎么能分辨真假,本来就胆战心惊,一听就要哭,翻身要下床去找爸爸妈妈,阎守庭哭笑不得,将他抱着哄了会才算是将他的哭声止住。
他哽咽着大喊,“你怎么这样,讨厌你!”
阎守庭有点后悔跟他开玩笑,跟他保证不会有坏人将他抓走,“对不起,不要讨厌哥哥。”
小孩子就是情绪来得快去得快,他眼泪鼻涕都没擦,就要跟阎守庭拉钩。
小小手指,刚好能钩住阎守庭的指节。
“说好了,要是有坏蛋抓我,哥你就负责把他打跑!”手掌攥成拳头,他的声音鼻音很重,明显哭过,没有气势,“打跑!”
阎守庭顺着他的话,问他:“那你要做什么呢?”
“我……给哥加油!”
阎昭孤身一人,漫无目的地闲逛,街上都没有多少人,一点也不热闹。他走在路上,引得零零散散几个像是Omega的年轻人侧目,阎昭愣了一下,往颈后一摸,发现敷贴不知什么时候掉了,应该是有信息素溢了出来。
Alpha的标记渐渐淡了,但高量级的信息素还是会引起Omega的注意,阎昭捂着脖子,去药店里买了一个敷贴重新贴上。
他将手放在鼻下轻嗅,已经不能像之前那样感受到那股冷冽而清香的薄荷味了。
Beta么,也正常。阎昭放下手,不知怎么的,心里有些惆怅。
他不明白阎守庭为什么不答应再跟他见一面,他其实还有话要问,现在也没有办法再说了。
阎守庭只说了那五个字,之后就挂了电话,阎昭从一开始的难以置信到接受现实,其实花了很长时间。他甚至,有些埋怨阎守庭,想要将电话拨回去,跟他说,就不能体面地好聚好散吗。
但阎昭心里清楚,体面这个词,和他们从不相关。
不见就不见,阎昭只是有点遗憾,他跟阎守庭的最后一面有点草率,昨晚他实在是太困了,看什么都模模糊糊,而他今早对阎守庭的早安吻,也没有回应。
阎昭按照新闻的地址,先去了一趟医院,换了个措辞问了一下阎氏绑架案那个被调换婴儿的事,但门诊护士显然顾不上他,说了句“不好意思不接待记者,没法回答你的问题。”
无论什么时候,医院的人都不少,阎昭识趣地没有再打扰。
爆料的新闻只说了他是绑匪从医院里抱来的弃婴,就说明父母都没有信息,身上更没有留下什么东西,而医院人来人往,受限于当时的医疗条件,他们才能这么顺利的抱走一个没人看顾的婴儿。
无从查起,也在阎昭的意料之中,毕竟当时事情闹得那么大,肯定有不少记者奔到这里来挖掘蛛丝马迹抢占头条,但根据新闻上披露的那些信息,估计也是无功而返。
也正是因为这样,他才觉得如果自己不做阎昭,那自己是谁呢?
没有出生年月和名字,他跟所有人都格格不入。所以即便不留在阎家,他也想继续做阎昭,这个名字和他绑的太深,他不想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