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值周末。冬季将过,天气还是很冷。
关鹤裹紧围巾,望着马路上来来往往的车辆。他的同学们在旁边有说有笑,路边小店冒出热腾腾的食物香气。和先前几个月的祭祀生活相比,这种生活平和到不可思议。
他之前居然对这样的幸福习以为常。
“你上学期病到离校,没事吧?”一个和他关系还行的男生凑上前,“哥们你运气真好,跳过了考试。去年期末考试巨难,英语都给我考吐了。”
关鹤小小回忆了下惊心动魄的八场祭祀:“……我没什么事。”
也就是阴间大冒险了八次,和邪。教头子继承人来了场肉搏战。
“高三了,再熬一年就解放咯。”男生勾住他的脖子,“我还没问呢,你有没有啥具体志愿啊——之前你光说想考得离家远点,从没说要报哪。”
关鹤不由地停住脚步。
“我想报癸省的警校。”他说,“我记得癸省警校全国顶尖来着。”
“警校?!你成绩那么好,冲冲TOP2也没问题吧。经管芯片计算机哪个不香,干嘛当警察?”
“而且癸省的大学也太近了,你不是说要离你妈远点,早点独立吗?”
“我改主意了。”关鹤抿抿嘴唇。
“不是哥们,你别一时冲动……”
关鹤:“我很认真。我妈妈那边,我和她好好谈过了。”
回到现实的第一天,关鹤把之前“地府阳间一日游”的资金取出来一部分。他买了束康乃馨,又买了一盒小有名气的护手霜,径直去了妈妈打工的店铺。
八场祭祀过去,那座曾经压得他喘不过气的罪恶之山,那些让他如何都放不下的纠结情感,眼下都成了尘灰。
也许妈妈有很多事情处理得不够好,但她从没有放弃他或是恨他。回过头看,妈妈几乎全年无休,学费之类的费用从不拖延,给他的生活费也很足。
他的妈妈不是什么完美无瑕的模范家长,他的妈妈只是个笨拙的普通人——会害怕,会痛苦,会逃避现实,偶尔不知所措的凡人。
他们只是不知道该如何放过自己。
那就让他踏出第一步。
其实见到妈妈之前,关鹤特地手写了要说的话,还在心里列了一二三条重点。可是当他看见店里惊讶又惶恐的母亲,那些精心准备的说辞瞬间化作空白。
到了最后,关鹤也只不过挤出两句话。
“妈,我来看看你。”
“对不起,是我不好……”
那天,他第一次看到母亲哭成那个模样。他的母亲哭得不像个母亲,倒像个孩子。他抱住妈妈瘦削的身体,听到一连串模糊的道歉话语。
关鹤看着母亲低垂的头顶,他突然发现妈妈头发稀疏了很多,其间夹杂了许多白发。先前他们连对视都很少,他竟然从未注意过。
真好,他还年轻,一切还来得及挽回。
他许下了很好的愿望,他们还有很长的岁月。
“……鹤,关鹤,想啥呢!”男同学使劲拽了拽他,“我跟你说,刚才那会儿,你影子变成俩了!”
“哦,嗯。”关鹤笑了笑,“那是朋友送我的礼物。”
“啥?”
“秘密。总之,可能我比你想的还适合当刑警。”
关鹤冲藏在影子里的小儿鬼笑了笑。
关鹤保留了记忆,小儿鬼又格外黏他,死活不愿意解除鬼契。方休索性做了主,让小儿鬼继续保护关鹤,直到它满足为止。
这意味着关鹤会保留阴阳眼、穿墙术和五鬼搬运术之类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