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林秋生回来后说了好几遍和他们不相干,林家老两口还是紧张的,夜里都睡不安稳了。总觉得自家的未来很有问题。
而等着来贵突然被杀?哎呦,那就更是惊得老两口差点没直接上演什么一夜白发的剧目出来。是,就目前来看,来贵的死,那是自作孽。是他当初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人,所以这会儿才引来的这样的祸事儿,让他想迷途知返都成了妄想。
可这一场刺杀,暴露的却不仅仅是来贵的问题,更暴露了这城里的不安全呀。不管是果党残留的人手,想要杀鸡骇猴;还是□□恶霸买凶杀人,想要灭口。这看着已经风平浪静的城池里,还隐藏着不少的凶人。这才是让林家老两口越想越觉得心慌害怕的事儿。
那么怎么样才能保护好自己?保住自家这一家三口?
林老太太立马就想到了当初定下的捐房子的计划。
“不管是杀人还是偷盗,做这些活儿的人求的总不过是一个财字,只要咱们将剩下没卖的房子都捐出去,咱们家和院子里其他家都成了一样的,那自然就安全了。儿子啊,泯然于众,和光同尘这些话虽然听着不好听,有些没志气,可这安全呀。”
林老太一下下的拍着自家儿子,紧皱的眉头里满满都是心疼,眼睛扫向院子的时候,眼睛里都有些发酸想掉泪。可即便如此,将房子捐出去的决心却半点都没有动摇。
“娘,你要捐房子,这本是好事儿,说明您觉悟高,有奉献精神。可为了这个事儿捐房子……不是我说,真的,不至于。如今我好歹也是在政府部门工作,就是真有梁上君子想冲着咱们这片下手,也不至于猖狂到来我家来。光是一个行刺政府官员、或者偷盗政府文件的名头,就够这些人退缩的了。”
“这可说不好。别忘了,南面可还没彻底拿下呢。越是这种时候,越是不缺想要鱼死网破的亡命之徒。咱们家就这么三口人,伤了哪一个,都能挖了娘的心,破财消灾,破财消灾,捐了房子,我也能彻底安生了。”
林秋生虽然觉得自家娘说的也算是实情,分析的也挺有道理。可他终究还是个20刚出头的小年轻。心气正高的时候让他做缩头乌龟……虽然这捐房子的事儿,他也觉得挺好,曾经也想过劝自家娘走这一步。可这时机,真的让他很丢脸啊!哦,被吓到房子都不敢留?!!说出去要是让人知道了,在单位都能让人笑死。
“娘,要不咱们先缓缓?过一阵子再说?”
“听你娘的。”
林秋生正想多劝几句,好歹让他缓几日,收拾一下心情,可这才说了一半,就让自家平日不怎么出声的爹给一下子按住了。
林秋生诧异的回头看了过去,见他爹捏着那火头一闪闪的烟,坐在屋子一角,一脸肃容的摸样,不禁疑惑的问:
“爹,您这是……也怕了?不会吧,当初小鬼子到处杀人的时候,您都敢出城去找我,这次怎么……”
“你娘从没错过。”
林老头用力的吸了一口烟,用略带嘶哑的声音,缓缓的说到:
“你自己好好想想,打从你娘被你外祖家丢下,一个人在这宅子里生存以来,有那一次的决定错过?”
嗯,你要这么说……那这林老太还真是挺神奇的。几乎每一次都卡着危险的边缘,丝滑的避过。民国初年战乱时,她招了女婿,招揽了租客。避开了被人趁火打劫的危机;小鬼子来了,她筛选靠谱的买家卖房子,让这院子里的人能团结互保;等着果党光复,她开始装瞎,任由让自己的儿子接近我党;等着我党即将解放,她又火速用分期的方式脱手了好些的房子,减少了自家的房产数量。一桩桩一件件,拆开来想不觉得稀奇,可合拢到一块儿……
“嘶……”
即使是林秋生这自觉读过书,有文化,又见过世面的,也不禁为自家亲妈这一次次操作给惊着了。
“娘,您这……这是察觉了什么?”
“察觉什么?我只是知道,到了这份上,越是没人上心越好,越是不引人注意越安全。”
说到这里,老太太也有些说累了,不想和儿子继续扯皮了,直接对着自家老头吩咐道:
“咱们院子,如今也就钱多苗家和李大强家的房子是租的,你明儿去和他们说,只要写下欠条,答应后头慢慢还,初四政府上班,我就给他们过房契。对了,要说清楚啊,想换房子,或者想多买一间的,这会儿先算计好,等着这次买完了,以后就没机会了。剩下的房子我要交给政府了。”
虽然说已经下定了决心,可能多挽回一点是一点。都是老邻居了,也信得过,给他们提供些方便,她也能少些心疼。
这是不管儿子同不同意,她都下定决心了?好家伙,这老太太真不是一般的果决啊!那么钱家和李家怎么说?能答应?
自然是会答应的。虽然他们是没钱,可这不代表他们不缺房啊!就说李大强家,自打娶了媳妇,有了个便宜儿子之后,那两间朝南的耳房住着就有些挤吧了不说,还相当的不方便。两间耳房本就是相通的,中间只隔了一层的木板而已,那是相当的不隔音,以至于小两口夜里想干点什么,都有些缩手缩脚。如今能有一个这样的机会,李大强那是第一时间就响应了。
“我早就想好了,要一间厢房,就咱们中院西厢房北面第一间。那边朝北的位置多宽敞啊,不管是沿着屋子北墙还是直接靠着西墙,都能搭出个厨房来。娘,到时候你领着毛毛住这里,我和春分住那边。等着再有了孩子,都不用担心没地儿住了。”
都是从年轻时候过来的,李大娘能不知道自家儿子想分开住是为了什么?想想这些日子偶尔的尴尬,也利索的点了点头。
“行啊,就按照你说的办。哎,真是没想到啊,咱们也成了在城里有房子的人了。这日子过得,让你爹知道了,还不定笑成什么样呢。”
李爹笑不笑不知道,钱多苗是笑的挺欢唱的。其实他手里还是有几个钱存下的,只是家里两个孩子还小,最大的才8岁,所以一直觉得不着急罢了。可不着急归不着急,有好事儿他还是不想错过的。没听老太太说嘛,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我就往北要一间厢房,正好,这么一来,咱们这中院就彻底满了。”
钱多苗乐呵呵的看着房子,心里的骄傲都快要涌出来了。
看看,看看,他一个瘸子,一个修鞋匠,愣是能在儿子不到十岁的年纪,连着娶媳妇的房子都给置办下了,这都是什么本事?他爹,他爷爷,都没他能耐啊!
买房子的人对拥有产权房满心欢喜,对未来干劲十足。老太太这只收了一堆欠条,却要匠房子交出去的人同样也心里挺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