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京城,在没有全球变暖,没有温室效应的前提下,即使还在上旬,气温已经很低了。因为日夜温差过大的缘故,夜里更是凉的厉害,像是方大海家这样还有小孩子的人家,更是已经点上了火炕,以防风寒病痛。
只是这也有一个不好,那就是每到凌晨,若是不有个人早些起来,往炕灶里再送上几根柴火,那保管一个个的都得被冻醒。
什么?用煤?虽说托了隔壁乔家就在煤铺当账房的福,家里得了不少的煤粉,也做了不少的煤球。可这都是要耗钱的不是吗?
贫寒人家,俭省为上,不是万不得已,谁会这么抛费?那可是日日都要消耗的东西。
所以这一日,方大海也同往日一样,天还没亮就早早的醒了过来,习惯性的披上袄子,踢踏着鞋子来到堂屋,给两边屋子的炕灶填柴。只是和以往不一样的是,这次他做完了这些不是回去重新躺下,也不是索性起来练功,而是回到屋子后,扒拉着北面的窗子,朝着中院正房何家瞧了过去。
如他所料,何家的屋子里已经有了光亮。看来何毛柱今儿确实是要一早出门了。
方大海偷笑了几声,转头就去了东屋,推了推何雨兰。
“怎么了?怎么起这么早?要出门?”
何雨兰抱着香草睡的正香,猛地被推醒,第一反应就是方大海有事儿要出门。眼睛还没睁圆乎呢,挣扎着就想起来给他做早饭。
“不用起,就是和你说一声,一会儿我要出门,对了,一会儿别忘了喊大江起来。”
听说真要出门,何雨兰哪里还躺的住?
“那我得做早饭了。”
“不用,不用,我这就要走了。”
说着他耳朵一动,眼睛扫向了窗外。果然,何毛柱已经出来了,裹着大袄子,头上还围了两圈棉布巾子,遮住了大半边的脸。
“行了,我走了。”
这还真说走就走啊!这是怎么了?
何雨兰有点懵,想想刚才方大海的动作,眼睛也不自觉的看向了外头,然后她就看到方大海和何毛柱两个一前一后的走出了大院的门。
“跟着二叔出去的?”
看着不是方大海一个人,知道应该不是上山,何雨兰心里倒是安稳了些,只是继续睡……这个是不能了,时间也不早了,要是睡过头了怎么办?还是起来做早饭吧。
方大海不知道自己走了之后何雨兰起来的事儿,这会儿他正小心的跟着何毛柱呢。虽说何毛柱没受过什么训练,可到底是从战乱年间活过来的人,不可能半点警惕性都没有,加上这会儿路上实在是人少,所以为了不暴露,方大海拉的距离还是有些远。
可即使距离再远,方大海路还是认识的,这明显不是去东四条的方向啊!哦,也不是去朱记油铺的路,难道自己猜错了?他不是去找那个什么蔡福来的?如果不是,那他这大清早的避开了人,又是想干嘛呢?
干嘛?自然是从根子上找喽!听听,这会儿何毛柱在恭王府后头某个巷子边,询问路人的时候问的事儿就知道了。
“蔡家?哪个蔡家?哦,你说前头贝子府出来的那个姨娘家吧!”
方大海耳朵动了动,躲在巷子的拐角,无声的笑了起来。
蔡家,呵呵,行了,必定是说蔡福来。这二叔啊,居然直接找到人老底的地方来了。不过这姨娘……还是贝子府出来的,这故事好像有点狗血啊!该不是什么私奔之类的吧?
方大海兴趣越发的上来了,人也不禁往前靠了靠,想听得更清楚些。
那头何毛柱半点没察觉有这么一个耳朵跟着,他正为自己寻对了地方高兴呢,忙不迭的继续追问着。
“对对对,就是她家,我记得这前头那个2进的院子就是她家啊,怎么瞧着人不对呢。”
“嗨,还能怎么回事儿?败了呗。”
有人问这边的老事儿,被询问的人还是挺得意的,说起别家的兴衰还特别的感慨。
“人哦,真是没有前后眼啊,好好的人啊,家说拜就败了,人说走就走了,哎!”
何毛柱显然也没想到这一茬,就他自己的掐算,那蔡姨娘年岁可不大啊,如今……应该蔡四十多,不到五十吧,怎么就没了?
“这怎么说的?出了什么事儿了?”
何毛柱心里不住的嘀咕:怪不得呢,这方大海说那孩子当了窝脖,还是那种艰难的,要靠着干重活活命的窝脖呢,这事儿可真是没想到啊。
“那蔡姨娘啊,什么都好,人爽利,行事也大方,和街坊们处的也很是不错,可就一个不好,命不好啊!”
大清早的就有人听他说古,那在家门口摆弄着早点摊子的汉子,也特别乐意给细细的说一说。权当是打发时间了是吧,反正这会儿这街面上没什么人,生意更是没有,闲着也是闲着。
“小时后没摊上个好娘家,让她爹卖了成了丫头;等着好容易成了姨娘,日子起来了吧,当家的男人偏偏没了,一个没生养的姨娘,可不就让正房给赶出来了嘛。”
被赶出来的姨娘?
同样在静静地听着八卦的方大海眼睛一闪,心里倒是大概的猜到了几分。
“虽说她也能耐,知道谋算,这样的处境还能攒下这么一处院子,后头又招赘得了个儿子,可谁让她找的男人不靠谱,孩子才,满周岁就跑了呢?谁让她娘家人算计她呢!就她那亲侄子,愣是能伙着外人,生生的将她的家底连偷带骗的都给弄了去,你说,这样的打击,她还能有好?也就是40年那会儿,那是生生的给气出了一场大病来,若不是当时她儿子才10岁,当娘的舍不得儿子,怕是当时就送了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