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晓梦干笑两声,不太自在地把玩笔袋拉链。
前桌女生左右看了看,确定老师还没来,又压低声音:“所以你俩最近还联系吗?”
“肯定联系啊。”孟晓梦点头,从桌斗里掏出个旧手机,“用这个,我妈不知道。”
“他给你买的?这个牌子有点……”前桌女生欲言又止。
“是我不让他买太贵的。”孟晓梦急忙说,“不能拿人家太多好处,这个才几百块,我就是为了躲我妈。”
前桌女生露出“我懂你”的表情:“……哎哟快收起来,老陈来了!”
孟晓梦光速把手机塞进桌斗,拿起课本。但她还是有点心不在焉,一想到妈妈的事情,孟晓梦一阵心烦。
她不喜欢自己的家。
她的家庭不完整。
孟晓梦不记得自己的父亲,有意识以来,就是母亲带着她一个人生活。母亲说她爸爸是个人渣,他们早就分手了,家里一张父亲的照片都没有。
妈妈看起来远比其他同学的妈妈年轻,他们说不定压根没结过婚。但关于这一点,孟晓梦从来不敢问。
她的家庭不富裕。
小时候,她和妈妈住在一间格外拥挤的旧屋子。那房子只有一室一厅,客厅堆满乱七八糟的杂物,卧室还没装空调。她和妈妈挤在一起,夏天只能躺凉席吹风扇。
周围邻居素质低下,喜欢把垃圾丢门口。孟晓梦记忆里的“家”,总是伴随着发霉的味道和垃圾水的恶臭。
那时她没有到攀比住房的年纪,却知道不好意思请朋友来家玩。
……但那个时候,妈妈至少大部分时间都在陪她。但凡她磕了碰了,妈妈总是会细心给她上药,说些软绵绵的话。
后来妈妈就变了。
她变得非常忙碌,把她往初中宿舍一扔,三天两头不着家。
孟晓梦在宿舍生病难受,想和妈妈打会儿电话,都会因为“在开会”被挂断。平时除了成绩,他们好像没有太多可以聊。
生病了?又没注意身体是吧?赶快去医院,准时吃药多喝水。
成绩怎么样?怎么考成这个样子,说你马虎你不服,怎么就不能仔细点?
……如此这般,每次通话都在五分钟以内。
妈妈只关心她吃没吃药,考了几分,情绪心态一概不管。
宿舍矛盾、同学吵架这种琐事,她更不知道从何聊起,只能憋在心里。
孟晓梦眼巴巴看着同学谈论家庭旅行,听着别人家的父母精心准备生日惊喜,瞧着成绩比自己差的同学和爹妈热热闹闹打成一片。
那是她从没接触过的生活,她只能和“爹妈不当人”的那拨同学聊得来。
后来她们搬了家,孟晓梦不再住校,也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小卧室。
然而她见亲妈的频率和住校时居然没有一点变化,母亲时常没什么表情,偶尔露出疲惫的神色。餐桌上的话题仍然是成绩与考学,她几乎要忘记母亲微笑的模样。
……哪怕是条狗,回家都该摸摸脑袋吧?
于是她开始叛逆。
反正她亲妈都不管她,叛逆一点怎么了?
早自习讲台上,班主任目光扫来扫去。孟晓梦用课本挡着,偷偷拿出手机,回复“苦月”的消息。
【苦月:宝宝早上好】
【甜梦布丁:下午数学课又要被骂了,好烦】
【甜梦布丁:考成啥比了,逃得过我妈逃不过老陈,救救我救救我】
【苦月:午休出来,老公请你吃蛋糕,咱们治愈一下】
【苦月:[图片]这个吧,里头的甜点都是现做的,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