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休用手背抹了抹脸上的血,语气含混:“山混子犯了死忌。”
“可是你已经把厄破坏了。”白双影毫不留情地指出。
几秒后,方休才哦了声:“对不起,不是故意骗你……今天实在太累,我脑子不清醒。”
他是真的很累,方休一向不喜欢纯体力活。
眼下他手里的洛阳铲破损变形,T恤上全是血迹,很难遮掩……好险,差点又忘了,白双影已经目睹了全程……
白双影不是人类,不会在乎这些。他没必要欺骗他的鬼,真好。
方休甩甩脑袋,他用洛阳铲支撑身体,缓了两口气:“其实我原本不想这么过分,谁让他临死说脏话。”
“所以你说的‘有好东西给我看’,指的是山混子的生魂。”
白双影走近那朵血花,“……还有这朵花?”
“再猜?”方休朝他笑。
白双影干脆地摇摇头。此人脑回路过于清奇,反正他也猜不中。
“是我。”方休的语气虚弱却轻快,“……那个‘好东西’是我。”
“你说因果越庞杂,生魂的滋味越丰富。照这个说法,我的生魂肯定非常——非常美味,绝对会是你吃过最好吃的。”
白双影定定看着方休,他突然意识到了一个事实。
这才第一场祭祀,方休就设计杀死了疤哥、四爷、山混子三人。
利用禁忌害人也就罢了,普通人很难亲自下杀手。通常来说,人们动手前会犹豫、会紧张,不会像方休那样……平静。
只有一种人会这样反应——杀生太多、杀孽太重,早已习惯如此。
这回方休没有骗他。这样的人,生魂确实最好吃。
“我很容易受伤,你动不动担心我作死,总是不怎么高兴。”
方休咳嗽两声,继续说,“现在你知道了,就算我死了连累你,你也能尝到我国宴水准的美味生魂。”
“这样不管我是死是活,你都有盼头,我们可以更加轻松地聊天。”
方休扯扯他的袖子:“庙会最后的好东西看完了,你觉得怎么样?”
白双影捉起山混子的魂魄,自上而下俯视那具尸骸,又把方休从头打量到脚。
方休不求他的力量,也无需他的担心。这个人类以自身生魂为筹码,要的居然只是一点陪伴。
此人刚说完“不要轻信太划算的交易”,反手就拿肥饵在他眼前晃,白双影隐约有种被骗的预感。
他忍不住空出右手,按上方休的颈侧。方休的躯体到了极限,他皮肤很烫,脉搏乱到难以判断情绪。
方休由着他摸,甚至稍稍侧头,感受那片舒适的冰冷。
这个人类究竟在想什么呢?
白双影真的有些好奇了。
……咔。
一声轻响,白双影睁大眼睛。他迅速拂动袖子,查看自己的手腕。
他的右手腕上,一条无形锁链断裂开来。
这只是万千封印中的一道,可是千百年间,从未发生过这样的事——锁链并没有实体,它们由重重因果炼成,无比坚实。
白双影曾用无数方法尝试,从未摆脱过哪怕一条。
此时此刻,它却这么毫无征兆地断开了。
白双影回忆了会儿刚才的情境,他面无表情地伸出双手,开始狂搓方休的脑袋。
“啊啊啊啊你干什么!别摸了别摸了——”方休大叫。
原来不是因为触碰,白双影失望地收回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