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松云的女儿大学毕业,顺利找到工作,结了婚。
她不想和赌徒父亲来往,只愿意和成松云在外面见面。每次看到成松云身上的伤,她都要劝母亲离婚,说着说着就痛哭失声。
外面女儿哭,家里丈夫哭。成松云不知道自己的人生哪里出了差错。
她惊讶地发现,自己似乎适应了这种可怕的生活。
如今她打零工,做家务,帮忙还债,偶尔被打,一天又一天循环。
孙进峰还在赌,根本不屑于做一个月几千块的工作。她一提钱,孙进峰就打她。他爱上了喝酒,喝多了也打她。他知道打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也知道怎么打不会被罚,殴打后的道歉越来越敷衍。
而她一提离婚,孙进峰就寻死觅活,大吵大闹。
成松云听说起诉离婚很麻烦,搞不好要拖个一两年。她有时受不了想搏一把,有时又想,自己都四十九了,再活不了多少年。
可能她这辈子就这样了,成松云想。
放日记的柜子落了灰,她很久没有再打开它。
事情的变化出现在新年。女儿一脸惊恐地找到她,说孙进峰找到她的家里要钱。
怕孙进峰胡来,女儿的赡养费一直单独打给成松云。结果孙进峰咬死说她不赡养,还要去她的单位闹事。
女儿女婿被逼的没办法,拿出一万块把他打发走了。可惜不到三天,孙进峰又找上了门。
女儿不堪骚扰,果断决定搬家,然而……
“妈,他找到了聪聪的幼儿园。”
桌子对面,女儿情绪近乎崩溃,“他自称孩子姥爷,说要接孩子……他有和聪聪的视频和录像,也有我和我老公的号码。我一时没接到电话,他把孩子接走了……”
“这次他又跟我要钱,我怎么办啊,妈……”
聪聪是成松云的外孙,今年刚满三岁。
这一次,成松云沉默了很久。
成松云和孙进峰自记事起就待在一起,她知道他所有的习惯。
比如孙进峰走楼梯的时候一定要靠着扶手。
比如不及时把酒收拾起来,孙进峰就会喝光。
再比如,孙进峰打她的时候,总要斜斜往前跨一步。
风平浪静的五天过去,醉醺醺的孙进峰扶着栏杆爬上楼。他发现,自己的妻子正在楼梯上方等他。
“又怎么了?”他不耐地问。
成松云:“你缺钱就跟我说,不要跟女儿要。”
“我咋不能要,那他妈就一白眼狼!”孙进峰大骂,“我在她身上花了几十万,现在要个两三万还废话!”
成松云:“聪聪总不是你养的。”
“姥爷,嗝,姥爷带外孙玩,违法吗?聪聪喜欢我,我明天还去……”
成松云闭上眼:“我最后再说一遍,你缺钱就跟我说,不要把孩子们扯进来。”
“……你还记得你第一次走这条台阶的时候,说过什么吗?”
孙进峰嗤笑一声:“谁记得那玩意儿?”
他扶着栏杆,斜斜上前一步,伸手去抓成松云。然而他这一脚下去,踩到了什么黏滑的东西,像是内脏。
他醉酒的大脑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便彻底失去了平衡,朝楼下倒去。
他的手离成松云不到一拳距离。那一瞬间,他朝成松云睁大眼,表情几乎是茫然的。
成松云想给孙进峰一个教训,最好让他摔断腿。这样她能彻底控制他,孙进峰无法打她,无法骚扰女儿一家,也没法偷偷赌博。
虽然这样的手段有些粗暴,但她觉得值得,她早该这么做。
或许……或许她还能剥掉这人层层外壳,找回她所熟悉的爱人。
她深爱的丈夫存在了四十多年,她面前的怪物诞生还不到十年。她的丈夫肯定还在,他肯定还沉睡在某个地方,不可能彻底消失。
于是她目睹他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