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城市的城主——常常一身如血红衣,出行仗势不小的简姽璎反常地换了一袭不怎么显眼的黑裙,连总是被放任翻飞的纸人都乖乖地躺在她袖中,低调得像是换了一个人。
本身是没有实体的厉鬼,她根本不依靠双腿行走,悄无声息地飘在街道上,熟练地拐过几个僻静的小道,来到一处荒凉破败的坟地。
“你这次做得很好,如果不是你放我们过城,大人也许要费一番功夫修饰我们去人间,而且私自和鬼市交易的目的了。”早就等候在此的黑袍人转过身,吐字间有些隐藏得不太成功的傲慢轻视,“你的诚意,大人已经看到了,事成之后好处少不了你的。”
如果邀请一般人在坟头见面,迎来的往往是愤怒的一击或是破口而出的脏话,但简姽璎就不一样了。
——对于鬼修而言,选择在这种阴气极甚的地方会面,恰恰是隐晦的示好。
不管怎么想,做出这么一个超出常人思维的、又对症下药让简姽璎十分受用的人,都不可能是她面前的这个夸夸其谈的白痴。
简姽璎艳丽的红唇冷冰冰地勾起一个冷笑,但或许是因为她本来就是要么面无表情要么冷笑的阴沉嘲讽脸,对面的黑袍人根本没能看出来她是在冷笑。
“啊对了,听说边迟月回魔界了,前不久在十二都留宿……隔这么近,难道他没有顺便来你这里看看吗?”黑袍人装作不经意地问道。
真是劣拙的演技,但是台本却意外地聪明——聪明到一看就知道不是他自己想出来的。既可以试探她的态度和魔君的行踪,又可以挑拨离间,在人心上插下一根刺,一箭双雕。
也不知道幕后写台本的人,如果知道眼前这个人会把这样的台词念得这么傻气,偷鸡不成蚀把米,会是什么反应呢。
这么想着,简姽璎垂眸,面上神情更加阴冷,做出心中介怀的模样:“我倒不知道,那位大人物会屈尊来我们这样的边陲之地。至于来看我,就免了吧,免得刚回来就碰上我一身森然鬼气,晦不晦气。”
说完,她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不过我没想到,谢陨曾经这么衷心,居然也是我们的人。”
黑袍人面露得意之色:“不是谢陨那冥顽不灵的老家伙,但他身边自有聪明人投靠我们……”
简姽璎的笑容终于带上了些许真心。
这么套话一套一个准,真是感谢他千里迢迢给她送情报来了。但对于“谢陨”身边有内鬼这个情报,她还需要证实。
毕竟是曾经跟随魔君打江山的青衣谋士啊,以她对谢陨的了解,究竟是“敌方有人混在他身边”,还是“他身边的人混进了敌方”,这也说不准。
与黑袍人虚与委蛇了一阵,简姽璎露出一副兴致缺缺的神情,毫不给对方留面子地直接告辞了,半点没有想多留的样子。
“切,傲什么傲啊,不过是一个不知道死了多久的女鬼……”
风把黑袍人不满的抱怨带到简姽璎耳边,她轻微地勾了勾唇角。
她知道,这人一定转头就会回去给他所谓的“大人”上眼药……
但就是这样,那位所谓的“大人”才会越放心她。
无非是无趣的上位者思想罢了,比起左右逢源人缘极好的人,他们总是更偏爱有明显弱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