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卷……”边迟月甩尽左手上残余的血珠,若有所思地重复一遍,持刀的右手看似轻松地下垂,实则肌肉绷紧,随时准备进攻。
即便是到?了这个时候,两人之间已经明里暗里斗了几回,但他们交谈时的氛围依旧不?带丁点儿针锋相对的意味。
如若是只听声音,大概有不?少人会联想到春日的茶楼,两位久别的友人重逢,面对面闲聊谈笑着。
“我是烛龙之心嘛!”小烛毫不介意透露自己的能?力,兴致勃勃地回答道,“我继承了祂的记忆、情感和精神……祂的一切所见所闻,所思所感,尽在这画卷中?。”
边迟月目不?转睛地观察着飘浮在半空的山河卷,坦然地提出疑问:“这画上的内容,可不?止于烛龙陨落的时期。”
他甚至在画上找到?了如今繁华的第六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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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祂不?在了,我还在,”小烛笑了笑,“我无时无刻不?在注视着魔界的每一寸土地、每一个人,这让我感到?幸福!即使我身体不?好,一直停留在昏暗的房间里,但我的感知?无处不?在,在风里、云里、雨里、人们的眼眸里……”
“虽然你被他们尊称为魔界之主,但你能?说?得出初春山中?哪根笋尖先破土,夏末哪树枫叶先泛红吗?你知?道哪一人家今日大办喜宴,哪户人家新丧祖父吗?我知?道。”
小烛语气笃定道,眼眸清澈见底,但边迟月却在那一刻感到?,他眼中?包含着万事?万物?,有一种震撼人心的神性。
刚刚的“热身”使边迟月的五感都?达到?了最高水平,此时一丝一毫的动静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他侧耳倾听片刻,皱了皱眉:“你的心跳在逐渐变慢……”
咳嗽几声,小烛的脸色几乎肉眼可见地变得苍白,声音逐渐虚浮无力:“肉体于我而言,是禁锢,是累赘。”
“留下我的魂与……你的骨,方为……烛龙。”说?到?最后,他每吐出几个字,就要深深地喘息一下,进气少?,出气多?。
怔了怔,边迟月立刻反应过来,在小烛的身体死去之后,恐怕他才能?将神魂中?蕴藏的力量发挥至极致。
要在他彻底停止呼吸之前,用异火烧灼他的神魂!
明确了目标,边迟月收刀入鞘,火焰从他手掌开始烧灼,周围环境迅速升温,烈火凝聚成一把长刀。
电光火石之间,他仿佛踏着疾风般冲了出去,衣袂乘着烈风在空中?一晃而过,如同一抹缥缈的黑云。烈火长刀扫过之处,云雾尘埃尽被吞没,只留下一片似要焚烧此世的炽热。
山河卷如有生命一般灵活地翻转、舒卷,尝试干扰边迟月的视线,阻碍他的行动,却畏惧那冲天的火光,始终与他保持一定距离。
凌空一跃,边迟月踏上那巨幅的卷轴,被他踩在脚下的画卷不?满地晃动几下,然后被他甩了一个眼刀,瞬间安分下来。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这幅长度本就惊人的画卷,随着小烛身体的衰弱,似乎还在“生长”。
心下一沉,边迟月没有时间去确认,只能?不?顾一切地向t?前。
因他身周的异火,他所及之处,绕到?两侧试图阻碍他的画卷尽皆避让。
很?快,他就到?达了小烛面前,高高跃起,在半空中?调整好姿势。接着下落之势,他举起手中?的长刀,刹那间烈火突然暴长猛窜,从小烛头顶劈下,扫起炙热的风。
小烛低垂着头,眉眼藏在纷飞碎发投下的影子里,看不?见神情,只能?隐隐约约看出他的嘴角噙着一抹平和的笑意,一如既往。
他没有躲避,也根本来不?及躲。
火焰如虚影一般,径直在小烛的身体上穿过,要焚烧体内的神魂与意识。
然而——
小烛的身体被刀带起的风吹得一晃,接着仰面躺倒在画卷上,此时边迟月才能?看清他的模样:面带微笑,但双眼已?经闭上,如果忽略他毫无起伏的胸膛,他看起来就像只是沉入了一场美梦,下一刻就可能?睁开眼睛。
边迟月最终还是慢了一步,也许就只差了那么一分一秒,小烛先一步停止了呼吸。
肉身的心跳已?经消失,但边迟月却能?感受到?,一种更为庞大、更为沉重的心跳响起……
“扑通、扑通。”
无形的意志挣脱了躯体的束缚,溢散开来,分明看不?见,却有十足的存在感。
“扑通、扑通、扑通。”
天地好像也在遵循某一规律,开始震颤、跳动。
边迟月一怔,随即反应过来:
那是小烛的心跳。正如他所说?的,他无处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