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玦放下茶杯,抬手撩起坠着青色流苏的床帘,轻手轻脚地扶起本体,然后开始耐心地捏肩捶腿,不然万一哪天回到自己身体里时,发现自己直接睡瘫痪了……
不行,光是想想她都一个哆嗦,顿时按摩按得更卖力了。
窗外,黑夜终于吞没了黄昏最后的余辉。
易玦靠在床头,难得地感到一丝迷惘和……恐慌。
魔君啊,应该是一个怎样的人呢?
她深深畏惧着,这种一个念头就能决定一大批人生死的权力与力量。她不断提醒自己不能迷失自我,不断发自内心地诘问:
——我能做好吗?
——我能做到一直不出错吗?
——我能背负起那么多人的性命吗?
今天真的发生太多事了……
易玦有些疲惫地阖眼,不知不觉就坠入了荒芜漆黑的梦境。
依旧是那根萦绕着黑烟的红线,紧紧缠绕在手腕,红线的尽头,面容熟悉的少女双眸失神地望着她。她隐隐感觉到一种源自灵魂的牵引。
她做出想要抚摸少女头顶的动作,手却迟迟没有下落,只是叹息着说:“等等,再等等……还不到时候。”
……
隔壁房间,傻子既不睡觉,也不点灯,木讷地坐在长凳上,一动不动的身影恍若与漆黑的夜晚融为一体。
忽然,他转了一下呆滞的双眼,目光追随着某一处移动,摇摇晃晃地起身。
他步履蹒跚,却速度极快,一边发出模糊不清的呓语声,一边迈出了房门,行动居然没有惊动任何人——除了易玦。
“傻子”门口的禁制被触发了……
易玦神情凝重地睁开眼,轻轻地把怀中沉睡的少女放下,披上黑色斗篷,紧跟着出了房门。
就在易玦悄无声息地跟到岔路口之后,前方的脚步声骤然消失了。
易玦向前望去,一条路通往山上,一条路通向幽暗的深巷,一时间拿不定主意。
正犹豫着,忽然一阵轻微的声响被她捕捉,引她循声而去。
阴暗处,一个小巧的纸人正努力地把自己塞进瓦缝里,见神秘黑衣人似乎没有注意到自己,它松了一口气,像模像样地做出擦汗的动作。
“这是……有意思。”一个低哑的声音冷不丁地在纸人上方响起,紧接着一只手捏住了它,把它拎到半空中。
纸人眼前一晃,对上一双红光流转的眼眸,斗篷帽檐投下的阴影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但这并不妨碍它认出眼前的人是……
纸人的操纵者——谢云归毫不犹豫地切断了与纸人的联系,禁术的反噬让他的脸色愈加苍白,他喘着粗气道:“快,我们快离开这里!”
李文言几人被他惨白如纸的脸色吓了一跳,连忙去扶他:“你看到什么了?”
在他们之中,出身魔界权贵之家的谢云归是最见多识广、足智多谋的,即使是之前被晏如玉误认为魔界细作而追杀,他都能脸色如常,从没见过他这么慌乱的样子。
谢云归眼神恍惚:“那是,那是魔君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