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中,似有?隐隐檀香味,像是自小阿檀在佛庙里侍奉香火久了,身上便会浸透的味道。
这股风温柔地带着阿檀走,等阿檀回过神,她身下已有?坚固的支撑,不再是令人不安的虚空。
她抬头,方发?觉自己?落在怀慈佛像弯曲的膝盖上。
与这巨大石像相比,阿檀渺小得如同?一粒沙子,小心?地蜷缩在石像衣角的一丝褶痕间。如此仰视,只见那石像嘴角的笑容无比悲悯,眼眸微敛,一道道雨水划过他的眼角、脸庞,留t?下条条水渍。
阿檀出神地仰望片刻,心?想?——
像是泪痕。
……
或许是因为阿檀身上的侵蚀正在逐渐加深,易玦所能看到的记忆也越发?模糊、跳跃,勉强看完阿檀前?来邀月宫欲拜见仙尊的前?因后果后,她眼前?闪过的就都?是零零碎碎的画面和片段。
“师尊,师尊……”现实中,阿檀依靠在树上,握住半边断臂,意识已经不再清醒,她吐字间带着痛苦而急促的喘息,无意识地喃喃着,“好痛,师尊,徒儿、阿檀好痛……”
过往如片片飘零的雪花,在她眼前?飞快掠过,又无声消融,消失在脑海里。
在这坍圮记忆的尽头,她仿佛看见师尊又牵着那匹又老又倔的骡子,背着光,晃晃悠悠地,向她走来了。
骡子时而用鼻孔喷出粗气,不耐地摇头晃脑,蹄子重重踏向土地,震得它驮着的行李上铃铛乱晃,一阵叮当响。
“师尊!等等我,师尊,”阿檀扬起已被焦黑侵占的脸颊,神色难辨,嘴唇颤抖,既像哭又像笑,“等等我……”
光晕中,光悫法师面容模糊,但阿檀觉得她应当是笑着的。
师尊见着她,总是会笑的。
即便是气急责骂之后,师尊的眉梢也会浮现无奈而疼惜的笑意。
“慢慢来,阿檀,别急,”师尊笑着说?,“为师一直等着你呢。”
即便在梵音宫中,四面皆敌,阿檀都?忍住了没有?流泪,但在这一刹那,她任凭泪水越过眼眶,焦黑的脸上流过两道清泪。
幻觉里,她如乳燕归巢般,急不可耐地奔向光晕中的师尊。
终于,她喊出了她一直以?来藏在心?底,却?不敢念出的称呼——
母亲。
“啊啊……”
易玦猛然睁开眼,目露悲色。
只听一阵不似人的尖利嚎叫从面目全?非的阿檀口中涌出,她——不,它一边如同?野兽般嘶吼,一边挥舞着肢体,带动体表越发?浓重的滚滚黑烟,向易玦扑来。
闭了闭眼,易玦向后一避,果断抽刀出鞘。
幸好阿檀被转化得尚不彻底,能力微薄,而易玦的刀也很快,只手?起刀落,山林间便恢复了寂静。@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把?阿檀的尸体掩埋好,易玦在原地静立片刻,不一会儿,耳畔传来脚步声。
“我听见动静,就赶来了,”林柘步履匆匆,在见易玦安然无恙时眉目舒展,但待看清她晦暗的神情,眉头又蹙起,“发?生什么事了?你没事吧?”
慢吞吞抬头,易玦挤出一丝笑容,语气轻松地回答:“没事,刚才我找到了那个女修,从她那里知道了一些事。”
“哦,”林柘顿了顿,心?里隐隐产生预感,“那她呢?”
“她师尊来接她了,”易玦笑了笑,不愿多说?,“应该是回去,过上平静的日子了吧。”
“走吧,我们继续上山。”
林柘定定地注视她片刻,敏锐地察觉到眼前?这个一向待人温厚和善的青年,此刻眉宇间似露出冰冷锋芒,使她看上去有?种令人望之生畏的锐气,只是这气势来得汹汹,去也匆匆,一眨眼便没了踪迹。
也不知道她究竟是何身份……
低垂睫羽,收敛住眼底探究的神色,林柘点了点头:“好,既然琐事已了,那我们便继续登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