遣散诸位长老,谷雨夫人独自在书桌前?坐下,五官在摇曳的火光中更显得柔和温润。
她背后?是那幅篇幅惊人的山水画,巍峨的山峦层层叠叠,苍劲有力的笔锋也绘不尽那高耸入云的群山,宏大壮丽,颇为震撼。
在那高山的衬托下,谷雨夫人的身影却并没有显得渺小——恰恰相反,一种比山高、比海深的威严气势从她身上散发出来,与她在人前?时?温柔似水的模样判若两人。
或者说?,平日里的温柔,仅仅是她为了更便利地“狩猎”而做出的伪装,凶猛危险的郊狼就以?这么一副温柔无害的皮囊,在人群中贪婪地狩猎着人心、金钱与权势。
此刻的谷雨夫人,才是褪去伪装之后?,更加接近她本我的状态。
忽然,淡雅的花香从背后?袭来,谷雨夫人察觉到一双熟悉的手放在了她的肩上。
“这么多年没有好好相处过,姐姐你的气势可越发吓人了,”蛰霜声音中透着戏谑的笑意?,“你说?,那些敬爱你的秦家人和商人们?,能猜到你的真面?目吗?”
“他们?又是否知道,你一面?用耐心亲和的面?孔对待他们?,嘴上说?着好听的话,一面?在心底深处瞧不?起他们?之中的绝大多数人,嫌弃他们?蠢笨或是平庸?”
谷雨夫人叹了一口气,力道轻柔却不?可拒绝地按住蛰霜的手,把那双手从她肩上拂去。
偏过头,她无奈地注视着生疏多年的妹妹,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就像很多年前?那样。
“你总对我有诸多不?满。明明你也认为自己是高于世上那些庸庸碌碌之辈的,不?是吗?如果杀死了其中的一个两个,你根本不?屑于低头看一眼,平静得?好像迈过两颗小石子,”谷雨夫人微笑道,“这一点就很像我。”
“但你又总是心怀不?必要的怜惜和犹豫,最终将这些情绪化作利刃折磨自己,这一点就不?太像是我一手带大的孩子了。”
说?到这里,谷雨夫人再度叹息一声,眉宇间是说?不?尽的忧愁,表现得?仿佛真是一位真心诚意?为妹妹担忧的好姐姐。
对此,蛰霜的面?容微微扭曲了一下,但这无损于她的美丽,灯火在她根根纤长卷曲的睫毛上流淌,如同?夜空中跃动的星子。
似是蓄意?回击一般,蛰霜冷不?丁地开口:“第七都惨遭屠城,八十多万人口一夜之间被不?语法师抹杀……”
“魔君已经查出,当年是我隐藏了不?语法师的踪迹,那八十多万条生命,也算有我的手笔。”
说?完,蛰霜的指甲已经深深嵌入掌心,但她如同?没有痛觉一般,甚至还扯出一个古怪的笑容。
她俯下身,双眼紧紧盯着谷雨夫人的脸,似乎很期待对方会露出怎样的神?情。
“但那不?是你亲自动手的,不?是吗?”谷雨夫人神?色未变,淡淡地说?,“我唯一感?到失望的,是你以?这么大的污点为代价,居然还没有达成自己的目的。你看看现在的你,多么像一条灰溜溜的丧家之犬,根本掩饰不?住狼狈。”
状似漫不?经心地拨动着手腕间的玉镯,谷雨夫人继续说?道:
“我甚至能感?到你的境界在变得?虚浮……这件事让你产生了发自内心的自我质疑和愧疚,以?至于连道心都松动了?”
蛰霜如同?一尊雕塑般静默许久,终于维持不?住笑容,周身的魔气越发紊乱,几乎要凝聚成实?体。
灯架上的烛火不?安地摇动闪烁,几欲熄灭。在明暗不?定的灯光中,桌上的笔墨纸砚被那漆黑的魔气扫落一地,公文书册无风自动,一些纸张被卷起,散落在各个角落。
谷雨夫人淡然地扶稳手边的茶具,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姐姐……”蛰霜仿佛濒临窒息一般,不?断深呼吸,勉强收起了四处溢散的魔气,剧烈起伏的心情平复下来,“你真可怕,越是相处,你深入骨髓的冷漠无情越是叫我胆战心惊。”
“我不?是没有尝试过去接受你,甚至,成为你,但我做不?到。或许你说?的没错,我明明已经做出了对其他人不?屑一顾的姿态,却又总是怜惜与犹豫……”蛰霜抬手遮住眼睛,自嘲地笑了。
“乃至悔恨……”
好像预感?到了什?么,谷雨夫人转头凝视着她,忽然问道:“接下来,你打算去做什?么?”
“我打算,奔赴我的命运。”
蛰霜放下手,眼神?冰冷地俯瞰着她,嘴角微微上扬:“是我为自己预设的命运,而非你所计划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计划败露了。
电光火石之间,谷雨夫人没有犹豫,瞬间出手了。
她食指快速划过左手手腕上的玉镯,那镯子顷刻间变得?巨大,劈头盖脸地向着蛰霜袭来,意?图禁锢住她。
“你怎么看出来的?是我哪里漏出了破绽?”
或许是希望能分散对手的注意?力,或许只是单纯出于好奇,谷雨夫人在动手的同?时?开口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