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师尊!所以,我们梵音宫真?的?建在佛祖身上?”幼年的?阿檀好奇问道。
“也许吧,”光悫法师微笑地看着她?,伸手将她?耳侧的?碎发压到耳后,“时间?已经太?久远了,故事真?假已不可考,但它至少能教会我们很多道理?,不是吗?”
“愿你善用这双眼?,切忌一叶障目——为你取法号‘洞春’,也有此寓意。”
“唔……”阿檀捧着脸,面?露憧憬之情,“真?想亲眼?去看看啊!名义上我是梵音宫弟子,但我还没有去看过一眼?呢。”
光悫法师敲敲她?的?脑瓜,摇了摇头,意味深长道:“真?正的?修行,可不在梵音宫内,而在你眼?前呢。”
之后,她?也没有刻意去靠近梵音宫,仍是跟着师尊在人间?四?处奔波,每次看到施主喜极而泣的?泪眼?,她?就隐隐有些明白?师尊的?话了,更加觉得自?己如今的?行动很有意义。
虽然没有师尊口中主宫飞檐下坠着的?铜铃,没有四?大?寺院中历史悠久的?古钟……但她?得到了更多,更多无法用言语形容,无法用物质衡量的?东西。
直到一个月前,师尊忽然让阿檀准备好行李,即将去梵音宫主脉。
阿檀有些惊喜,哼着歌整理?为数不多的?随身物品,心中一腔期待滚烫,却又?在光悫法师凝重的?神色中渐渐冷却。
“师尊……您为何愁眉不展?我们回去,是有要事吗?”
光悫法师散去愁容,摸了摸她?的?头:“没什?么大?事,只是收到了为师师兄——你师伯的?书信,信里希望为师能回去一趟,应该是有些琐碎事务。”
“但,”顿了顿,她?无意识地抚摸着展开的?书信,语气疑虑地喃喃自?语,“不知为何,我总有些心神不宁……”
“明明字迹、语气都还是与之前一样,可我怎么觉得,师兄有哪里不对劲呢?”
师徒二人回到梵音宫主脉,阿檀是头一回来?,对这些矗立于佛像身上的?亭台楼阁很感兴趣,左顾右盼,看哪儿都觉得新鲜。
从其他弟子口中,阿檀才得知,自?家师尊在梵音宫中竟名望不小,甚至曾位居八大?寺院之一——妙本?寺的?住持候选人,但后来?志在救济天下,便辞去职务离开主脉,在山河之间?修心养性。
对此,当年有不少佛门前辈反对,不希望这么一个备受瞩目的?好苗子远离师门,但幸好光悫法师的?师兄力排众议,支持她?听从自?己的?意愿。
——“出去多走走看看也好。我家师妹天赋异禀,自?小在山上修行,连街巷烟火、山川河流都不曾好好看过……我们讲究勿忘师恩,但也不要被师门困住了。”
据说,师伯当年在各位前辈面?前,是这么说的?。
阿檀跟在光悫法师身后,忍不住偷偷瞄几眼?前方的?师伯,好奇:到底是什?么事,让期望师尊自?由随心的?师伯又?主动把师尊唤回来?呢?
她?看着师伯咧开嘴向?师尊笑,说话间?时而状似无意地舔过嘴唇,两眼?几乎不眨地盯着师尊……不知为何,阿檀觉得有点害怕。
一种莫名毛骨悚然的?感觉爬遍她?的?全身,让她?后颈凉嗖嗖的?。
甚至在某一刻,阿檀瞧见师伯再度微笑,恍惚中看到他两唇间?露出的?东西,不是两排人族应有的?、整齐的?白?牙,而是更细、更长的?,密集地挤在一起的?尖牙,像是某种野兽,或者妖魔。
但等阿檀吓得浑身冒冷汗,细细看去,那尖牙却不见了。
“师侄怎么愣住了?在看什?么呢?”师伯忽而眼?珠子一转,将目光转向?阿檀。
他分明是笑着的?,但阿檀却莫名认为,他的?眼?睛里毫无笑意,冰冷冷的?。
“没,没有……”她?下意识隐瞒,“只是第一次见到梵音宫内外,有些走神。”
“是吗。”师伯的?笑容像是一张罩在脸上的?面?具,纹丝不动,直勾勾地盯着她?。
阿檀不自?觉地屏住呼吸,气氛一时间?凝滞。
“瞧你这出息,”师尊转过身,用袖子擦拭几下她?的?额头,打破了两人之间?沉默的?对视,“居然出了这么多汗。还是小孩子心性,看到新鲜事儿就沉不住气。”
光悫法师虽然之前心神不宁,像是直觉正在发出强烈的?警告,但她?多年未见向?来?与她?亲厚的?师兄,好不容易久别重逢,两人叙旧半晌,在聊了不少往事之后,她?就不知不觉地放松下来?了。
是啊,有什?么可怕的?呢?
这里毕竟是她?生活了近两百年的?师门啊,还有从小与她?一同听讲、学法、抄经书的?师兄。
光悫法师甚至开始隐隐歉疚,埋怨之前的?自?己实在是有些疑神疑鬼了,险些凉了师兄的?心。
三人各有各的?心思,很快进了一间?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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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光悫法师下山前的?居所,现下故地重游,她?不免有些感慨,但不想耽搁阿檀参观他处,便寻了一个由头:“阿檀,你去寻几个杂役,端点茶水过来?,为师与你师伯叙叙旧。”
本?能地害怕师伯,阿檀一听师尊的?话如蒙大?赦,立刻走出院子,深吸几口气,终于觉得脑袋清醒了一些,但还是心悸。
主脉上的?风景优美,且透着淡淡的?古朴禅意,但阿檀怎么也静不下心,走马观花一般看过景致,心里却挂心着怪异的?师伯。
走了不知多久,等脑海中纷乱的?思绪平静下来?,阿檀忽然想到房中正和?师伯独处的?师尊,越发心惊肉跳,赶忙调头回去,亲自?倒了茶水送进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