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公身体佝偻得厉害,他的腰已经直不起了,只能努力歪着头用浑浊的眼?打量凤宁:“宁宁你?是不是长高了?比原来瘦了。你?妈不在?了,是不是没?吃饱饭?”
凤宁的泪水夺眶而出:“外公,我吃饱了的。我身体很好,你?不要担心。你?老最近身体怎么样?”
外公说:“老了就是这样,今天这里不舒服,明天那里不舒服。老毛病,不要紧,过一天赚一天。”
闯过鬼门关的老人对生死已经看淡,觉得活着就是赚的。然而他没?料到?的是会白发人送黑发人,凤宁母亲的死对他打击很大,这可是他们唯一的女儿。
凤宁把自己要去市里上班的消息告诉外公外婆,两位老人听说外孙女有出息,都很高兴:“好,好!去了就好好干,不要给我们农村人丢脸。”
“放心吧,外公,我会好好干的。你?要保重身体,等我挣了钱,就带你?去治病。带你?到?南安,到?省城、到?北京去耍。”凤宁说。
外公连连点头:“好!好!”
“我舅舅舅妈呢?”凤宁问。
外婆说:“你?两个舅舅去帮人砌房子去了。你?大舅妈挖土去了,小舅妈不知道又去哪里打牌了。”
两个舅舅都是泥瓦匠,今天正好出门去帮人盖房子了。
凤宁母亲姐弟三人都长得不错。大舅妈长相普通,但?是很能干,里外都是一把好手。小舅妈则很漂亮,小舅也?比较宠她,平时很少让她干农活,一有空就出去打麻将。
他们这儿打麻将的风气早在?清朝时就盛行,中途禁止过,到?八十年代中期,公安机关不再?禁止打麻将,麻将扑克便又重新风靡起来。小舅妈就是最早这批打麻将的麻友,并且相当沉迷。
沉迷到?什么程度呢。她上辈子因为打麻将,把儿子给弄丢了。凤宁五岁的小表弟在?他妈打麻将的时候去玩水,不小心掉进?池塘里淹死了。
小表弟的死,给了外公
巨大的打击,同一年他也?走了。
为表弟的事,原本恩爱的小舅和小舅妈感?情破裂,互相折磨几年后离婚了,小舅此后未再?娶,颓废了大半辈子,小舅妈又嫁过一次,最终还是离了。
好好的一个家,就因为这事散了。他们原本聪明可爱的女儿陈艳在?无人关心的情况下早早辍了学,因为她长得漂亮,被人骗去东莞,误入歧途,坐过台,给人当过小三,总而言之,过得一地鸡毛。
凤宁这次过来,其实也?是想提点一下小舅妈,看能不能改变一下小表弟的命运。毕竟她没?法把小表弟带在?身边,不光是现在?没?有能力,也?毫无理由,人父母都在?,她有什么资格帮人看孩子?如果改变不了,那她就尽量多帮助一下小表妹吧。
中午吃饭的时候,在?村小上学的表弟妹都回来了,大舅的二儿子和小女儿,小舅的女儿,他们都在?爷爷奶奶家吃午饭。大舅的大儿子上初中了,不回来吃。小舅的儿子陈俊还不到?上学的年纪,被他妈带在?身边,吃饭的时候也?没?见?人影。
凤宁把自己买的糖果分给弟弟妹妹吃,几个孩子都很高兴,围着凤宁叽叽喳喳的,说着他们的趣事。
凤宁伸手摸了摸小表妹陈艳的脑袋:“艳艳上几年级了?”
陈艳掏出手绢,擦了一下鼻涕,又折好放进?口袋里:“一年级,过了暑假就二年级了。”
凤宁看着陈艳白白净净的小脸、用粉色绸子扎的小辫、荷叶领的格子上衣、灯芯绒裤子和红色的小皮鞋,小舅妈把女儿打理得还是很干净整洁的,要不是小表弟出意外,陈艳应该也?是个娇宠着长大的孩子。
“你?妈妈和弟弟呢?”凤宁问。
“不知道,可能在?打牌。”陈艳一脸天真无忧,开心地吃着凤宁给她的糖。
凤宁打算等小舅妈回来,跟她聊一聊,劝一劝她,至于听不听,就在?于她自己了。一般来说,有赌瘾的人是很难控制自己的。
等到?快两点,小舅妈才带着陈俊回来吃午饭。看到?凤宁,有些意外:“宁宁来了啊?”
“小舅妈,你?们还没?吃午饭吗?”凤宁微笑着打招呼。
“还没?有,现在?回去吃,家里有冷饭,炒个蛋炒饭就行。”小舅妈一边开门,一边招呼凤宁,“进?来坐。”
小舅妈虽然有点懒,但?也?有优点,爱干净,爱打扮,饭菜也?做得不错,凤宁看她很快就炒出来两碗香喷喷的蛋炒饭:“宁宁你?吃不吃?”
“我在?外婆家吃过了。你?们快吃吧,都这个点了,俊俊早就饿了,小孩子饿不得,容易得胃病。”凤宁说。
“没?事,我给他买了零食的,饿不着。”小舅妈为自己辩解。
凤宁等他们吃完饭,从兜里掏出几块糖给陈俊,陈俊欢喜地接了过去,凤宁摸摸他的脑袋:“俊俊几岁了?”
陈俊一边扒糖纸一边说:“五岁了。”